“你为何要为我好?”
【?你这到底是识好歹还是不识好歹?】
“因为你在问我的意见,我总要知道你想做什么。”
说书声一阵只它知道的曲折心思,不出声了。
陈西又便清空妆台,支着下巴看窗外。
支开的窗扇正对一处假山造景,松柏、文竹之类的植物节制地茂盛,假山另一侧的池子传来淙淙水声。
陈西又自测体温越发走高,很愿意扎进那个池子降温。
可惜说书声不许。
它说哪一家的女主人公也不能往池子里扎。
遑论是男主人公家的池子。
是的,无需再多几番拉扯。
赵晚当日山巅剖白,次日便将素衣仙子领回了家。
但离故事开场赵府布下阵法的时间点还有段时日。
原因如下——
赵夫人外出赴会,尚未归家。
素衣仙子也与赵公子也远未到定情的戏份。
那日说书声与她闲谈许久,想起该继续讲故事,放他二人下山了,分明起了要说下去的话头,临了问陈西又会如何回赵晚的表白。
陈西又那时答:“自然要说我亦是心悦于他,愿与他长长久久,遇上什么事都不与他分开。”
说书声问:【这么答的道理是?】
陈西又:“这样故事应该就讲得大差不差,我也能早早家去了。”
说书声又笑,笑到陈西又头疼。
它笑完,说它偏不许。
操控着陈西又问赵晚,喜欢是何物,山外是什么样子,他为何要对她说这样的话。
赵晚自然是心神激荡,既喜又忧。
他最后铤而走险,邀请素衣仙子前往赵府。
素衣仙子沉吟许久,点头应下。
赵晚大喜过望,掉下泪来,狂喜之下竟未失去理智,问起素衣仙子名讳。
素衣仙子久久沉默。
说书声又脱了正经说书的壳,跑出戏来找陈西又:【不知这位修士姓甚名谁?】
陈西又:“这里要的是我的名字吗?”
说书声:【好歹是主要演员,有点特权又何妨?】
陈西又望着赵晚滴落的眼泪,那些眼泪打湿他衣裳,深的、浅的,斑驳纵横。
“告诉他素衣仙子的名字罢,”她看向赵晚哭泣也寂静的脸,“他想知道的是他心上人的名字。”
【我和你说话太多,你恐怕是以为我很好说话了,】说书声贴在陈西又耳畔,【不是问你意见,是命令你。】
“下次下令,就不要用问句了。”陈西又慢声回它。
她盯着赵晚湿润的眼睛。
那眼睛让她想起日上河的夜晚。
她在他眼中找到自己的倒影,微笑着告诉他,也微笑着告诉她:“我名二一三。”
名字假得可以。
说书声沉默了好一会儿。
陈西又疑心它气到背过气。
但说书声到底久经风雨,顶着二一三这么个假名硬是讲了下去。
它硬讲,生讲,咬牙切齿地讲。
陈西又在它一声声“二姑娘”里获得不少乐趣,多少也是笑过几回。
笑到腻了时。
他们也就到了赵府。
“赵公子何时来找我?”
【他在祠堂敬告列祖列宗非你不娶,为表诚心,是要跪一天一夜的。】
“素衣仙子的意见还未问过,就要跪祠堂吗?”
【不这样的话,要怎么显得他与凡俗滥情之人不同,是个百年难得一遇的痴情种子?】
“他跪祠堂的一天一夜里,你是不是再没其他词了?”
【……】
“故事既然没讲素衣仙子在赵公子跪拜的一天一夜里在哪里、做些什么,我要四处走走,没问题吧?”
【你不是病得厉害?】
陈西又迈过门槛,脚下不稳,扶住门。
她轻笑,喉咙发烫,舌根泛苦:“若有需要,我有时也可以病得不那么厉害。”
陈西又在赵府小心行走,避过忙于扫洒的几个仆人。
她循着印象找赵府法阵的几个关键节点,默默记住这一路的建筑布防。
不知为何,摸过几个点,法阵节点都设置在树身上。
陈西又摸着树,问道:【这故事里的阵法规则,也是你仿的?还是说有道理?】
说书声不答。
陈西又仰起头看高大的树冠,她又想上树看看了:“你不怕我现在便毁了它?”
说书声依旧不答。
她攀上最高的树梢,向远处望。
说书声来了:【你要把自己摔死?】
陈西又:“怎么会,我这么惜命,只是此处景致好。”
【什么景?】
四处都是黑黢黢的。
太早了,天又阴,就算修士感官敏锐,辨色灵敏,此刻也当不上好天色,此时也当不上好景色。
“风,”陈西又牵住树梢,跟着树梢在风中轻轻晃,她笑起来,笑声给风吹得自在,好像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这里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