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拾月卜了一卦,算出此行凶险,整日忙着准备机关奇巧,也叫阿真开了眼界,得空就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观赏。
期间那个叫周泉生的少年来过几次,却不得阿真的好脸色,常常是没说几句就将人扫地出门。
转眼就到了十日之期的第六日。
“这几日好像很少看见裴公子,他去做什么了?”
柳拾月正在往衣袖里缝毒粉,听到阿真的话,手中动作微顿,“我也不清楚,大概是去找其他水源了吧。”
“原来如此……”
阿真就是随口一问,转身做自己的事去了,柳拾月手里的针线却是迟迟未动——
她感觉裴景明有意避着她,就因前日她说了句“你的脸色越来越不好了,我给你把个脉吧”。
柳拾月恼他讳疾忌医,也气他瞒着事情不说——之前往京城送信送得那么频繁,真当她是瞎子看不见不成?
还好她给五师兄的信里也提了这事,让师兄记得给她寄些丹药,好让裴景明顺利挺到回京。
在心底编排了某人几句,柳拾月整理好衣裳,起身打开窗户——
照理说,五师兄的飞鸽该到了。
柳拾月没想到,这窗子支起后,等来的不是齐伍的回信和药方,而是某个村人惊恐的叫喊——
“山神降罚啊!于二哥还是被山神带走了!!”
于二哥,就是被带去茅屋的那个村民。
柳拾月被这声惊得愣住,下一瞬和阿真对上视线,两人匆匆出门,往北山脚下赶……
直到站在茅屋外,柳拾月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呆呆看着茅屋周围凌乱的捕兽夹。
上面沾满了粘腻的青苔和绿色的汁水,散发出一种难言的臭味。
周围的人群皆白了脸,还有的已经抱着树干吐完了一轮。
于叔照例在最前面,面部紧绷,嘴唇颤抖,半晌后才发出一句,“都散了罢。”
“之前也都是这种情况吗?”柳拾月低声问阿真。
阿真叹息着点头,眼神不忍,“这次的于二哥,是于叔的二侄儿,他大侄儿已经失踪很久了……”
“……”
柳拾月抬头去看老村长显得佝偻的背影,想起他上次帮自己隐瞒会医的事,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村民中有人注意到阿真,眼神立刻变得不善,“你还有脸来?都是因为你不肯为山神献祭,才会又发生这种事的!”
人群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众人的视线像刀子一般射向阿真。
柳拾月皱眉,上前一步,“这跟阿真有什么关系?还有什么山神发怒更是无稽之谈,你们讲点道理好不好!”
“你竟敢对山神不敬!”人群中有人义愤填膺,“你也是个妖女!”
“乡亲们!应该烧死这两个妖女,山神就会知道我们心诚,放过我们了!”
“对!烧死妖女!烧死妖女!”
一石激起千层浪,柳拾月被逼得步步后退,千钧一发之际,众人身后响起于叔洪亮的声音——
“都给我住手!不要再吵了!”
“……”
村民们安静下来,即便面上都是不甘,还是让出一条道来。
于叔缓缓上前,话却是对着身后,“十日功夫还未到,谁都不可擅自动手。”
柳拾月开口:“于村长……”
“柳姑娘!”于叔紧紧盯着她,“还有四日,你知道了吗?”
柳拾月沉默。
她知道于叔是在提醒她,还有四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是……轰!!!
蓦地一阵地动山摇,柳拾月没有防备,一个屁股墩摔在地上!
“柳姑娘!”阿真连忙上来扶她,“你还好吧?”
“没、没事……”柳拾月倒吸一口冷气,颤巍巍站起来,才发觉众人压根没惊慌,动作很快地相互搀扶,在一片摇晃中安然散开。
“我们这里经常地震,大家都习惯了。”阿真在一旁解释。
柳拾月惊恐地环顾四周,“这种事情是可以习惯的吗??”
阿真被她的语气逗笑,安抚道:“只是小小震一下而已,连房子都不会塌,柳姑娘不用害怕。”
“好,好吧……”
等阿真拖着柳拾月回到家中,地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两人刚进屋就看见裴景明一脸冷肃地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羊皮纸。
柳拾月忙不迭上前,“怎么了?刚才突然地震,你没事吧?”
“没事。”裴景明很轻地勾了下唇,将羊皮纸摊在桌上。
柳拾月这才看清纸上画着什么,“这不是滁州地界的舆图吗?你看这个做什么?”
“此处是碧落村所在的山脉,”裴景明指着其中一处,语气不明,“并非地震带。”
“什么意思?”柳拾月不解。
裴景明:“碧落村不在地震带,可这里的村民却对地震习以为常,这不合理。”
阿真犹疑,“可我丈夫说,碧落村自一年前就偶有地震,要说有什么不对,便是这几个月震得格外频繁,几乎隔三岔五就要来一回……”
“……”裴景明盯着舆图,约莫一盏茶后,他抬头看向阿真,“我记得你说过,你丈夫失踪后,村人在山脚发现了人骨。”
阿真点头,“虽然不确定是谁的,但总不好扔在那里,我就用布包好埋到后院了。”
裴景明:“能让我们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