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是你的师兄是吗,你知道他想杀我?”
方才还浑浑噩噩的大脑瞬间清醒,柳拾月张口想解释,却发现嗓子好像被堵住,一声都发不出来。
头顶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柳拾月急得想跺脚,可脚也很重,仿佛有人在她腿上绑了一个几十斤重的大沙袋。
无措、着急……她被逼得眼眶通红,睫毛也沾上了零星水汽。
下巴处突然覆上一抹冰凉,停顿后缓缓摩挲了下。
柳拾月顺着这股力道抬头,对上裴景明复杂的注视。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他叹了口气。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个热闹灿烂的夜晚,男人坐在江边,从来波澜不惊的眼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小心。
他问她会不会记很久。
柳拾月咬住唇间的软肉,让大脑保持清醒。
她努力抬起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拉住裴景明的衣袖,想让他听她解释,脱口而出的却是有气无力的四个字——
“好想睡觉……”
意识坠入深渊前的最后一刹,柳拾月嗅到一丝很轻很淡的皂角香。
·
千机阁。
肖三提起衣摆走进温雪堂时,凰千雪好像正在书架上找什么东西,一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青丝有些散乱,垂下几缕贴在颊边。
肖三垂眼,恭敬行礼,“师父唤弟子前来,是有何事?”
“噢……”凰千雪似乎才注意到他,从高高的梯子上走下来,坐到茶案旁,从一旁的书册里抽出一封封存完好的信——
“这是你家里来的信,看看吧。”
肖三愣住,看着那厚厚的信封,垂眼不语。
凰千雪见他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叹了口气,“快马加急送来的,也许真是什么急事,别任性,看看吧。”
“……”
肖三沉默接过,就这么站着拆了开来,一目十行。
只是读着读着,他原先漫不经心的神情渐渐凝重。
甚至来不及看到最后,肖三一把合上信,看向凰千雪的眼里全是焦急,“师父,我……我想回京城一趟!”
“去吧,替我向你祖母带好。”
“对了——”
凰千雪再次叫住欲离开的肖三,从衣袖里取出一封信,“这一路上若碰到十儿,将此物交给她。”
肖三不解,“师父何不用信鸽?万一我碰不上小师妹呢?”
“信鸽不稳妥,”凰千雪摇头,“剩下几个师兄弟里,你武艺最高且脑筋活络,这事交给你我才放心……何况十儿也要去京城,你们总有碰上的时候。”
肖三看着师父无比慎重的面色,双手接过信,郑重点头。
·
肖三从温雪堂出来便直奔自己房里,简单收拾好包袱后和众师兄弟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往外赶,刚下完长长的台阶,就在山门口碰见了一道慢悠悠的身影——
“三师兄?”齐伍看着肖三背上的包袱,惊讶道,“你这是要去哪?”
无怪他吃惊,实是当初肖三拜入千机阁时,曾对着师祖的牌位发誓,说日后便是打断他的腿,也绝不离开千机峰半步!
那时齐伍还没入阁,但肖三师兄的这番“豪言壮语”,却是被大师兄和二师兄当做阁训,给日后进门的每一位弟子都绘声绘色地演了一遍。
思及此,齐伍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肖三的腿。
挺好,能走能跑的。
“家中有事,要回京一趟。”
肖三看着同样大包小包的齐伍,“你这是?”
齐伍简明扼要:“故人来信,请我去滁州义诊。”
众弟子中就属齐伍的医术最得凰千雪深传,是以他经常下山义诊,偶尔也会有故交写信来请。
肖三点头,“我去京也要路过滁州,不若你我二人一道,路上也有个照应。”
“也好。”
两人并肩而行,踩着将落的夕阳缓缓下山……
是夜。
温雪堂中水雾迷濛,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哗啦——
水声响起,凰千雪从药浴桶中起身,扯下搭在架子上的薄衫,随意披在肩头,迈步而出,坐在低矮的茶案前。
青丝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一滴一滴落在檀木地板上,晕染开一朵朵小花,凰千雪却浑然不觉,专注埋首在一本绛紫色书封的典籍里——
她方才药浴时突然想起,曾经制作的那个东西有使用记录,好像就记在这本书里,若情况真同她猜测的那样,那罪过可就大了……
夜风从半敞着的窗口吹进来,卷起地板上摊开的一本本书册,哗啦啦的书页翻动声中,凰千雪流连在其上的指尖蓦地顿住。
她微微抬头,视线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美人蕉后面——
“谁允你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