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蓦地响起那个小二的声音,裴景明想起昨晚,柳拾月趴在他肩上睡觉的场景。
后脖上仿佛又感受到那一颗一颗连续不断的炽热,裴景明开口:
“那便五日后出发吧,后日城中正好有节日,去看看吗?”
“……”
凉风从窗的缝隙间钻进来,柳拾月脖颈一凉,再抬头才想起来,裴景明早就走了。
香甜的气味弥漫在屋中,柳拾月看着桌上各式各样的吃食,又想起裴景明昏迷前后的种种,还有昨日从医馆回来时,那一反常态的温柔,和靠得很舒服的肩背……
柳拾月的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
不过短短一两日,可二人之间,好像突然就不一样了。
要说具体是什么,她却也不清楚。
·
夜市千灯,将夜照得恍若白日。
柳拾月坐在轮椅上,在如织人流中平稳穿行。
“大人快些,我们进去看看!”她仰头,看向身后的裴景明,“我虽自幼在金陵长大,但还未凑过节日的热闹呢!”
四周喧哗,裴景明微微低腰,听清她的话后手下力道重了些,“扶稳了。”
他对节日没什么兴趣,不时擦过肩膀的行人也让人很是头疼,可女子转过头来笑靥如花,微圆的眼眸里映着星光点点,比周围挂着的千奇百怪的灯笼美上太多。
让原先若有似无的几丝烦躁烟消云散。
裴景明继续提防着身前,以免有孩童四处乱窜撞到轮椅……
说来也奇怪,周围同行的皆是华裳的青年男女,一对对儿的,竟没有一家人出来同游的。
裴景明想到什么,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莫非那小二故意引他们来此,这节日实则有何蹊跷?
他面上不动声色,如鹰般锐利的视线射向街巷的几处阴暗角落。
周身戒备的器官似乎察觉到右边袭来一只带有侵略意味的手,刹那间,裴景明单手掌着轮椅转到背后,抓住那偷袭之人的手腕,狠狠向后掰——
“啊!!”
痛苦的惨叫响起,震得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以裴景明和惨叫的人为中心,无数道目光直直射来。
柳拾月稳住差点被甩飞出去的身子,愣愣地看着面前这幕——
裴景明冷冷盯着面前小贩打扮的男人,似嘲似讽,“作为刺客,你偷袭的本事未免太弱。”
四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什、什么刺客啊!!”那小贩眼眶盈泪,大半个身子被迫压在摊子上,发出一阵叮铃当啷的清脆声,伴着嚎叫,“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买铃铛镯!!”
“……”
“大……公子,”柳拾月顶着众人莫名的视线,轻声开口,“是不是……搞错了……”
裴景明是什么人,自然不会相信摊贩的一面之词,质问:“那这节日为何只有青年男女,不见老弱?难道不是你们伪装身份,有所企图?”
男人话音刚落,四周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柳拾月吓了跳,手下意识探向腰间的百宝袋。
小贩愣了下,旋即大叫:“这是专为金陵未婚男女办的定情节,难道还有老太公老太婆不成?!!”
裴景明:“……”
柳拾月:“……”
看着两人呆若木鸡的模样,一阵善意的哄笑自四下爆发。
裴景明松了手,难得有些面热,“抱歉……”
继而又看向小贩的手,“……应该只是扭伤,并未断骨。”
小贩:“……”
“不好意思啊老板!”柳拾月挪着轮椅凑近,往他手里塞了几两碎银,“这是医药费,我二人第一次来金陵,不知晓这节日,撷桂撷桂,我还当是摘桂花的嘞!”
“……原先是桂花节,只是后来传着传着就变了,”小贩收了银子,又看这轮椅上的姑娘笑得可亲,面色好了几分。
“每年此节,男子都会来我这里买只铃铛镯,当做信物送给心上人,方才我见你二人匆匆路过,以为是忘了,才出手想拦……”
“原是如此……”柳拾月被小贩手中晃着的铃铛吸引了视线,垂眸打量着这些大同小异,看似没甚奇特之处的镯子,不禁疑惑,“我瞧着都差不多,怎么做信物呢?”
“姑娘此言差矣……”小贩得意一笑,随意挑出几只,凑到柳拾月耳畔摇了摇,“出自我手的镯子不下百只,我敢断言,没有任何两只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柳拾月又挑了几只,音调高低果真各不相同,有的似瑶琴,有的似玉箫。
她有些惊奇,转向身后的裴景明,“真的都不一样哎!”
小贩哈哈笑了两声,对裴景明道:“公子不给姑娘买一个吗?”
“欸?”柳拾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老板你误会了,我们并非……”
“有喜欢的吗?”背后隐隐有温热之感,男人弯腰俯身,将一锭银元宝放在摊子上,“选一个吧。”
柳拾月愣住。
“公子豪爽!”小贩看着那饱满圆润的元宝,眉开眼笑,“姑娘中意哪个?随便挑!”
面前和头顶的视线都格外炽热,与此同时,身后也有男女慕名而来,等在他们身后,柳拾月有些慌,恼自己此刻不能行走,只得拿了一只,而后快速道:“好了,走吧……”
街上热闹依旧,柳拾月却没了观赏的心思。
身后那人倒是淡定的很,一句话也没有,只稳稳推着轮椅。
他到底听没听到那老板的话……柳拾月揣度着,觉得两人间的气氛又奇怪起来。
怀里的铃铛镯,莫名有些烫手。
“大人送我此物……不太合适吧?”
她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