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我没你想得那么弱,我只是现在没有办法告诉你,但是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不许下楼,我怕我顾不上你,如果你受伤,我会生气的。”
裴厉走后,白榆仰身重重地摔在了房间的大床上。
手机被他随手丢在一旁,他摘下耳机,掌心无意识地覆在胸口,黑暗里心脏的搏动愈发清晰。
和裴厉对视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对方眼底自己的倒影,却又猛地回神意识到,那样的情绪大概不是落在他的身上,莫名的酸涩最终堵在心口,沉甸甸的闷得人发慌。
手在床上摩挲着,他再次拿起了裴厉的手机,裴厉看样子已经到楼下了。
是谁呢...
白榆咬着下唇,舌尖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
他眼神空洞地盯着手机屏幕,举着手机手臂和身体垂直一动不动,足足过了半分钟。
他想知道存在在裴厉眼里的到底是谁。
可偷看裴厉手机的这件事让他又矛盾地觉得自己过分卑劣。
白榆没意识到,在他自持上位者的姿态,以为能完全掌握与裴厉的关系,甚至精准拿捏每一次相处的节奏时,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陷这段关系的漩涡,难以抽离。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手指却已经不受控制的蜷了起来。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白榆的视线落在了窗台,他从床上翻起,膝盖撞到床脚发出“咚”的一声,他没管骨头上的痛,冲上前拿起了台面上的那瓶蒙哈榭。
酒是裴厉带他回房间的时候顺手拎过来的,他拿起瓶子对着瓶口处闻了闻,吐出的舌尖沾了点外溢的酒气,像是撕开了一道缺口,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仰头一口闷下。
不管了。
白榆想任性一回,酒意顺着血液冲上头顶,眼前晃过裴厉的眼神,晃过酒瓶内壁滑落的酒珠,晃过自己在对方瞳孔里模糊的影子。
或许...他早就醉了。
裴厉的手机里全是暗锁,为了不留下痕迹,白榆选择用另一台手机直接接收他目前在裴厉手机上可使用权限内能浏览到的所有信息。
传输得很快,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
可就在进度条加载到90%时,两部手机的屏幕上方却突然弹出了一条淡金色的数据流,白榆瞳孔微缩,点进去后,数据无声滚动,交错的权限节点隐隐说明着,这不是普通的私人加密系统。
他突然想到林谨提到的,裴氏的防火墙。
没再深入,指尖在屏幕上划出一串简短利落的指令,传输结束,裴厉的手机屏幕停留在了一楼监控画面的界面,外表上丝毫看不出被入侵过的痕迹。
至于另一部,则被白榆重新塞回了口袋。
如果裴厉在这儿注意到,就会发现这并不是他当时给白榆的那部。
重新戴上耳机,白榆刚好听到胡海讽刺地大笑。
胡海说:“裴岄玩完留给你玩,你们可别再给白榆玩烂了啊。”
裴厉背对着监控,他看不到裴厉的表情。
烦躁压抑的情绪涌动,白榆骨子里的那股子阴郁也随之外泄。
他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了,他的倔强让他迫切地想跟裴厉证明——
看啊,我不需要你保护。
我可以的。
我...不会是你的拖累...
白榆打开窗户,探身往下望了望,二楼距离地面的高度不算太高,左侧还有一根贯穿上下的管道,他把酒瓶夹在怀里,接着踮脚越过窗台站在了阳台外侧的边沿,而后抱上管道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
外套当时脱在二楼沙发上,此时冷风一吹,白榆藏在针织衫下的单薄身躯冷不丁地就打了个寒颤,他不由脚步加快,往别墅门口快冲了两步。
“胡海,脑子有病就去治,身上有病就去死,出门丢人干嘛!”
摩托车停在别墅门口,嚣张却又炫技版整齐地摆了一排。
白榆猫着身子,耳机里叶满骂骂咧咧的,反倒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爹死那么久,你就是一个撑不起场面的废物,明白吗?”
白榆眼神里掠过一丝暴戾,视线在大厅和摩托车间来回扫了扫。
他直起身子,将身边的摩托车用力向另一个方向推倒。
车灯的光线在大厅晃得人恍惚,等摩托车接二连三的全部倒地后,白榆拍拍手,跨过一地的玻璃碎片,目标明确的冲向了胡海。
砰!酒瓶被他用力砸在了胡海的脑袋上。
白榆的原则是,说他可以,但是不能拿死去的叶崇说事。
至于叶满,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是他默认的同样是,说他可以,说白榆不行。
胡海捂着冒血的脑袋,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被羞辱的耻辱让他更加愤怒。
他端着猎枪,黑暗里恼羞成怒地吼道:“白榆!出来!”
大厅混乱起来,不少二代也聚在一起趁机抓着两个飙车党就是一顿乱揍。
少年的破坏力是惊人的。
场面反转,吴三暗骂了一句蠢货,冲上前一把拽住了胡海的胳膊,“就两发子弹,赶紧走。”
胡海一把将人推开,“滚!”
他嘶吼着,抡起一根铁链执着地在大厅里搜寻着白榆的身影。
吴三见此也不再理会,转身招呼起一众飙车党:“兄弟们撤!快撤啊!”
但回应他的,只有倒在地上的呻吟。
裴厉听到白榆的声音后,奔着白榆的方向就跑了过来。
而这边白榆说完,趁胡海没反应过来,也急忙溜向了自己原先看好的裴厉的位置,路上还不忘拿手背将脸上渗出的血珠抹掉。
黑暗的环境下他们推开了挡在他们面前挥动着铁链来势汹汹的飙车党们。
就像是在铲除阻挡在他们指尖的障碍和荆棘。
他们看不到彼此,可只有彼此。
白榆扑进了裴厉怀里。
“我不是说不让你下来吗?”裴厉故作愠怒,双手掐在人腰窝,但嘴角的笑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晚上一直一起,是给你的奖励。”
“去死吧!”
“小心!”
白榆眼睛瞪大,挥向他们的铁链似乎裹着疾风,疾风后胡海得意地笑着。
“呃——”
白榆几乎是凭着本能推开了裴厉,但铁链已经到了眼前,他避无可避,只能生生扛下。
铁链重重砸上白榆的肩膀,骨节都随着链条的碰撞一同震颤。
链条一路向下抽打到他的腹部,他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呼,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
被推开的裴厉面色阴沉,大步上前一把托住了险些摔倒的白榆。
“白榆,我跟你说过了,如果你受伤,我会生气的。”
为什么不听话呢...
裴厉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可冰冷的表象下又是疯狂汹涌的情绪。
“裴厉”,白榆脚尖踮起,主动勾上人脖子。
裴厉没说话,抱着人腰任由人支撑在自己身上。
白榆拿脑袋蹭人脖子,“好痛。”
混着哭腔的委屈声传来,裴厉一秒破功。
算了,不听就不听吧,谁让是白榆呢。
没关系,就算白榆不听他的话,他也会听白榆的话的。
为了照顾受伤的白榆,裴厉把人抱到了大厅的某根柱子旁。
他没多停留,转身就要离开。
“你去哪儿?”白榆着急地挣扎着起身。
裴厉听到动静连忙给人又按了下去,“别动,在这儿等我回来”,语气紧绷,手掌却控制着力度。
三分钟后,一楼的大厅响起了一声惨烈的尖叫。
是胡海的声音。
胡海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众人都在这样凄厉的惨叫中停了下来。
人影刚好在摩托车车灯照射的范围内,所有人都看到了被胡海捂着的右手,一只银制的餐叉直直地贯穿在他的掌心。
白榆瞪大了眼,等裴厉走回来时,就见白榆神情错愕地盯着远处。
裴厉敛了情绪蹲下身,紧张地问:“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白榆摇了摇头,掀起眼皮,视线从地面挪至裴厉的脸上,“手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