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到支援任务时,是否已经狂化?”
“按照《银河帝国哨兵条例》,萨加有故意伤害平民的嫌疑,应当送往军|事法庭审判。”
江盟记忆中的畸变种已经停下不动。
白知意透过碎屑缝隙,看向了后面的萨加。
她跪在地上,捂着眼睛,血从额头流下,滴到早已经破烂的制服上。
不知道她是否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做法。
细藤想要探过去,戳一戳萨加乱糟糟的头发,它早就想这么做了,但是在白知意的拒绝下,它收回了蠢蠢欲动的细须。
莫名地,白知意不想在这个时候窥视萨加的心理。
地面上的碎石似乎也堆积在白知意心头。
她第一次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那头灰狼的命运可以预见。
只是,这样机敏又可靠的队长,真的坐实了罪名吗?
江盟的记忆世界里,地面已经逐渐裂开,很快就会像那些碎屑一样消散。
忽然,一根绿藤无声地扎进地下,在无人觉察之处,向四面八方延展,渗透到每一个角落,像是绷带,把即将裂开的土地紧紧地绑在一起。
紧接着,藤开始探出精神触须。
江盟自身了解的信息并不多,但只要她看过或者接触过,哪怕是她昏倒,就会有记忆,只是她自己意识不到。
有她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吗?
白知意接受着来自每一条藤须传递来的信息,信息太多,太杂,白知意需要逐一识别、筛选。
要维系脆弱的土地,又要筛查所有遗留信息,这样的工作很快就让白知意感觉到些许疲惫。
天空轰然裂开。
就在这轰隆声音覆盖下,白知意的某一根藤须感应到一阵微弱的波动。
太过微弱,就像是人的错觉。
非实体的波动模糊地传递着情绪——
得意。
畸变种群骚动起来,白知意留下那根感应到波动的藤须,飞速跑开,翻身跳上萨加她们所在的高台,回眼去看,只见所有畸变种头颅中的液体在瞬间被抽干,原本柔软的须也脱了水,像是旧时人们吃过的干蔬菜包。
白知意的手在身前快速挥过,指向远方,藤须顺着她的方向再次蔓延,试图将波动的那一处紧紧地绞起,然后粉碎。
“啊,有点讨厌啊,你。”
无人开口的世界,忽然出现了说话的声音。
稚嫩,天真。
“为什么还不肯走呢?要杀了你吗?”
残忍。
这个声音。
藤蔓安静下来。
已经去世的小女孩坐在一个畸变种的头上,故作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真糟糕啊,不该让你看到的。”
小女孩生出巨大的头颅来,但神情又像一个真正的孩子,这种诡异的场景让白知意皱起眉。
萨加感知得没错。
与畸变种有关的是小女孩。
在江盟的记忆里,她们率先引导撤离了大部分民众,等到做最后的民众搜救时,小女孩浑身是血,在坑洞中可怜兮兮地被敏锐的哨兵发现。
她是如此害怕,害怕到瑟瑟发抖,害怕到闻到畸变种的腥臭气息就抓紧自己的衣角,似乎这样就可以让她好受一些。
哨兵们并没有过多犹豫,就把这个可怜小姑娘带进了队伍,打算任务结束,就送她去找她的家人。
奇怪的是,每一次她们落脚休息的地方,都会吸引来大批的畸变种。
一次两次她们并没有过多疑心,第三次,萨加让她们所有人自检身上的物品,是否有异常气味泄漏。
直到第四次,萨加走到小女孩面前,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渐渐把小女孩笼罩完全,“孩子,我要对你再做一次搜查。”
小女孩泣不成声。
当然,萨加也没有搜查出什么。
直到最后,哨兵要消灭的畸变种的数量难以让人想象,它们就像是一条不断的河流,汇聚到她们身边。
江盟试图释出精神体帮助苦苦支撑的萨加,但她亲眼看到,萨加面对她时,她的内脏被从后背掏了出来,然后萨加脸色苍白地调转身子,把枪对准了那个嘴角沾染鲜血的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她应该是畸变种。
可为什么,她们都会觉得她是平民呢?
直到她们队伍任务失败,奄奄一息,江盟也无法解释这件事,更不必提,她狂化后,所有的证词全部被推翻,到最后,她已经不清楚,到底是她妄想,还是确有其事。
萨加的罪名就这样暂时被敲定下来。
这就是江盟狂化的原因。
白知意依然不能理解,江盟狂化,不是因为自己的痛苦,而是因为看见队友的痛苦,因为无法证明萨加的清白。
哨兵都是这样?
小女孩似乎很不满意眼前这个女人了解了来龙去脉还这么不知死活,她略显烦躁地敲动手指,江盟就被她座下的畸变种触须抓在手中,举到半空。
江盟双眼发直,空洞地望着天,嘴里不住地重复:“队长,她是平民。”
一遍又一遍。
“你看,她到了最痛苦的时候。”小女孩陶醉地眯起眼睛,她的触须轻轻擦过江盟的脸,“痛苦是果实。”
她愉悦地说:“她的是,你的也是。”
“是吗?”白知意说。
小女孩笑起来,“当……”
“然”字还没有说出口,一根尖锐的藤从她胸口穿出,把她像块腐肉一般,凭空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