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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曾经能将她困住、将灭亡的宿命斩断的地方,显然已将耗毁怠尽,看上去是要完啦。
曾经那清静闲散的国度。成了无敌的鬼域。感觉不到空气流动,别提有风。黑雾笼罩大地,又似被无形的铁链锁住,挤压挣扎着也是幽灵。那里是枯树尸骸没被燃尽,前边有溪流干涸的痕迹,黑骨洞穴的遗迹如果重塑还能见当初密林山涧的繁茂。空中的飞烬都似还残留当初竹叶的清香,残骨中还传出它总是啼叫的清脆声音,而今这里翻天覆地,再无生命的重量,一切轻薄、无情,如真空压抑,这是将死之地。
这是格丹。曾经的格丹未被人所见。如今的格丹,已是真正的黑暗世界。已是黑暗本身。不需要任何来衬托陪衬,它作为黑暗世界的真实。
从它当初承载下她的恶,困守她的恶开始。
当黑恶来临,便开始吞噬焚毁。浸身烈火恶狱时间久了,便成了黑暗的部分,光明与生机就被交换出去,换上另一番面貌,变成漆黑嶙峋的全新世界。
这是一切消耗后,面对真实的景象,无以回避的结果。
她抬起头看这里低垂的月亮。这个世界。空旷。寂静。被黑暗、毁灭笼罩。成为消亡本身。悄无声息的在流逝着存在。众生说格丹的黑暗。是亡魂的归处。是死亡的真实之地。险恶绝境,恐怖阴狠。
这便是他所在之地,是他的国度,如今已面目全非之境。
无人知这是与外面的世界同等庞大的存在。是两个世界势均力敌的存在。她知道这里曾经承受了何种庞大的结局,知道这里何以是一体两面。
同他一样。
月光下,他盈盈向她走去,目之以微笑。就算他已近消亡。身形隐淡消褪。
当初,她自黑暗中显身。带着幽暗。足迹所踏处,天地为之遮下幕布。万物寂灭。黑暗与死亡,是她的裹身长袍,是欺天灭地的战衣。在她无垠无边的黑暗里,又崩出红色火星,燃烧爆裂。闪出黑色烟气。在轰轰然的天崩地裂中,她一足踏入他的领地。
曾经的格丹不叫格丹。格丹没有称呼。流水落花,不在世间。
在她带着火光到来那一刻,它出现在它所在之处。而他在其间明知,自己所将行之事,所约之意义。
从此他永生为关照这件事,付出他的永生,镇守着他的国度,看着他的世界不断消失,陪伴着这里的所有。
终有一日这世界开始荒芜。他也偶尔开始感觉孤寂。莹莹月光下,他站在空旷的高台之上,长久的跪坐于原地,目睹这世界变化。也曾因这地狱练火中熔炼出如白昼的一缕光,而开始有所期待。他与此处所付出的代价,终于会等来全新的豁然开朗,结束过去的一切,开始新的重生。
如今终于重逢。
他告诉她,当初你入深谷幽涧,潭中天鹅自是你的化身。凡你所见皆是你心中所想。这诸般一切亦皆幻化。是应你心念意境而来,是你心中意象的化身。
他告诉她,存在自有其要义,都有各自安放的位置。同样亦有其归处。
她看着他。哀伤而留恋。
这个苍白晶莹的存在,一如当初,随意一笑,整个世界变得一片静谧。
他一个侧身回眸,美貌如花,长发泼墨。
若存在创造之神,他便是顶天立地,上神创造的最完美的存在。她明白他的一切含意。这个神衹正在陨落。
他站在高台上。望着倪时琉置身之地。
那个纪真人在荒芜的土地上,站在视野之外,此时不再像个随意踱步散心的路人,四处游览。他正团手立在遥远的一块焦石边,四周是这荒芜大地上寻常万物,双眼中似已了然某种可能,也往这边看来。视线穿梭过广袤无边的大地交汇,似为此番相遇打了招呼。
而在这片大地上,也有一个在人世间流浪百年的姑娘正在那处化成了一朵火。一个血肉生命在恶火之边被熔铸成残烬,痛苦狰狞的表情还停留在那里,尚有余温。几步之遥,生于恶火又被恶火所熔的丑陋存在,千万年时间里,在恶凝结下,结成的唯一的果,如同黑暗下,终于出现的一点光,也已经熄灭……
大火在格丹燃烧。这里的雄雄大烈火正燃烬一切。一片荒野焦土。荒凉,辽阔。
始终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格丹。自此也没有人知道格丹地狱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