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林。无论她做过何事。假若有人为她作传,一生故事写入书中是怎么样的一部传记。
她以前是什么样的小姑娘。后来又怎样以慈悲美好的模样立于人前,做一方领土的信奉。
对于她说她来此地,为成全一个执念心愿。
她为何要来此地。是为真心。是为情谊。还是为了求知不竭的欲望,对未知的渴望。或者因为长久对掌控一切在手的习惯,让她面对一切时都可以很有自信。
以至于终于要面对自己的措手不及,她只能如此成全自己的不甘,解脱自大狂妄的自己和无能为力的自己,自以为是的自己,野心勃勃和异想天开的自己,更不用面对渺若蝼蚁的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独自苦苦张牙舞爪的真相,换一种释然。
源于她的错觉。她见识过天地不公,但她认为天地对她仁慈,因她尝过天命机缘。她为何汲汲营营费尽心机要来这烈火蔓延,魑魅充斥的天地炼狱来。她以为天地已为她铺好路,她沿着隐约可循的旧迹,一扇门就会向她敞开。
……
这里始终不是凭她所能想像通达之地。她在试图触碰一个她本不该至之地,没有人能承受这里的一切。
到达这里。她本应自觉,她却完全没有发觉。她在古荒之地,是巨浪洪流中微不足道的存在。单刀直入的真相,并不考虑她所能承受的能力。击毁她的侥幸,让她崩溃。她不会理解,无法预见,任何事发生在她身上都是合理的。这里没有她所熟知的天道规则。于是关于她自以是那所谓为爱的牺牲,被以生命献祭作为回馈,真挚一片的诚心最终被引诱成为受害者。这是她对自己所面临绝境最后的自救方式。
相较于她的挣扎纠结,这里如此平静。不起一丝波澜且毫无动荡。不惜以漫长岁月诱骗她自投罗网的那迷人假像,此时仍安然置身于火海之中,彼此和谐交融,互为共生。自火里来,回火中去。这烈焰浓浆给其以生命,便也消散于火海。它睁开的蓝色眼睛,眼角融化分裂,剥落而下,化成飞灰,倾刻又被炙烤成熔浆。曾为她所肖想的,曾被她寄以所有希望承载的存在,也自身难全。不过如此。
终归这一切因缘,确也算是格丹的错。
只是那场相遇是意外。
那个曾经能让太阳都失去光彩的存在,实生于格丹,自格丹的火里来,自月光的流转里来,她是格丹的孩子,生于无数光阴之前,又于格丹中存在,存在了无尽岁月,足够人类的记忆忘却掉一切。但她破格丹而出。偷潜离开格丹的她本不该让润林遇见。本不该让任何人遇见。
结果被润林遇见。就成了她的意外。她便不再是最初那小姑娘。
若非如此,她又会是什么样。若非如此,她走不到这里。
遇见的若是另一个人,那么那个人是否还会有其它路可行,是否还是会选择来此地。
既然至此。便也是她的选择。
既然遇见。便也不再是意外。
没有意外。所发生的一切,自是其因果缘法。
这也非格丹的错。
是格丹在衰落。格丹一瞬的破裂。是无尽的无尽终于开始展露其变迁的征兆。亦或是预示着希望有功,也或只是另一条漫漫形态无尽的转折之路。
唯独没有意外。算不得意外。都是必然的路。所自来,所自去的路。
多年前的洛美。在那一瞬于三途山上遇见那个深渊。探看到深渊尽头那轮幽月。世间尽头所谓格丹的万恶之境,幽深地狱。历史的岁月,终于在那时得到呼应。她有历史的痕迹。因那久违的风声,终于铃舌和铃体撞击在一起,摇响沉寂尘封的银铃。山川天地随之为之响应变迁。
也有个姑娘。见到如翻滚如血海涛涛,升腾而起接连天地的烈焰,判定那是地狱的景象,是来自地狱的火,以灵魂和尸骨,鲜血和绝望为薪柴燃起的末世之路。她余生都记得雄雄烈焰余烬与她迎面相撞的那一瞬。如灵光一现的梦境,终于成了她唯一觉得真实和刻骨铭心的。却没有任何一种颜料能在画布上画出那种以血为薪柴燃起烈火的红与烫。向四周能蔓延开,使之足够旺盛足够有生命的野心。她明白那是她永远无法企及并体悟的存在。超越于现实,却是真实。刻印于脑海,显于双眸成两团火苗,灼灼明亮却幽冷,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