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微弱流光从洛可可.坡朗姆.澜的眼眸中一闪而过。他看向她的方向,目光温柔,说,瞧这些小东西……
他见过许多事物。他是人上之人,驰骋游走不受局限,但天地万物仍有这么多迷,也有他未至之地。
这片冷清无声的世界。
在他们眼前幻现而来,幽静。辽阔。庞大。
一轮巨大的澄澈明月,近在眼前,银白的月光洒下来,映得世界清朗微蓝,把这个世界照得轻盈明亮。焦黑的土地,零落的焦木,大火燎原后的烟火,远处高台上的房屋痕迹,和那片汪洋的岩浆和大火。没有声音,没有风,余烬烟火袅袅而上。幽冷。没有热火的温度。不传出光。不散发热。远处热焰火海只是一片眼睛看到的火海。除了幽幽月光,这个仿佛仿佛笼罩在一个无型巨大黑洞之下,吸收一切声音,涌动的气流,光。
远顾四野,有一种朦胧飘然,恍然的空旷感仿佛一切物事都不在意存在的实质。一切都在与真实剥离,正在退去,正在流逝,正在与自己远离。与咴山上的世界不同。那里能感知真实事物的存在感,生命的力量充盈,带着喧哗热烈的力量。这里没有。这里像抽离物质的重量、事物的意义,最后迷失于空间,进入虚无。
安静缥缈。又出尘脱俗。
会觉得应该有风。但风永远只在目力所及的远处存在。有声。但声音只从身体里传达至双耳。耳朵返回至脑中的认知是祥和息止的宁静。有大地,有天空,有明月,有屋宇的轮廓,有生命存在的痕迹,却在朗朗明月下,不见生物。
洛美怅然地看着。远眺一切。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仿佛回到故地,眼里翻着浓浓的情绪。像大海的浪花,像烟火盛放,双眸里仿佛藏了星空深渊。
她确实很久没有这样浓重的情绪。切实的在身体里流转被自己感知。所有让她变得麻木僵硬的因素都从她身体里抽走,像泄了气,她感觉到自己身体变得柔软,变得轻盈,感觉到血肉的流动。
她感觉身体中抽离的力量。她同时感受到真切的明晰:给她擦干头发的阿妈。明亮阳光下丰神俊朗的阿哥。那片荒原上日落后的风,手上沾满的温热的血。行脚商人,情侣,爱论资格的中年男人,雪地上打在她脸上的雪粒,直到失去知觉……
在她看着无数人死在她脚边。在她看着海海众人的生活之道,在她走遍无数山川大地,在她经历很多岁月,记忆的桥梁已经断裂,过往历史薄得如同失去痕迹,一切存在的感知也冷酷得已然麻木,就像那茫茫白雪覆盖的林原上的雪人木偶,目光冰冷,感觉冰冷……直到她再次见到那个时刻,看到那时的自己在阳光下见到自己的哥哥,在大雨中见到变成大鱼的阿爸,想起在山渊中,见到深渊幽暗处一双如海的眼睛,温柔漫长和耐心。
现在。她再次见到了那一双眼睛。原来自格丹处来。
她想或许九斯让她来格丹,是因为这里是她的根源。
她看向洛可可.伽……或者,洛可可.坡朗姆.澜。就像他一样。这个在渡口般头出现的人,给了她一个身份,陪着完成一场角色扮演,但声势浩大,想来他可以:一个神秘古老的家族,给她一个旁大产业支撑她的身份,哪怕经营起一个世界,落实一段历史,一挥手建一座广厦,再翻手时大厦倾覆也只是转身离去。在那个置身的故事中,他告诉她是洛可可.洛,是他千辛万苦寻找的有长生血脉的家人,散伙时却比她坦然洒脱,从火海中转身离去,淡然接受背弃分离,分道扬镳。别人苦心经营不起的一个世界,显然在有翻云覆雨能力的他面前,不过尔尔,不值一提。
他的存在是迷。她自己也没什么两样。
他出现在纪真时,她也只是因为疑惑,一时的不确定凝了凝眉。显然他们关系疏离,又有各自的秘密。他是洛可可.坡朗姆.澜。他叫她洛洛。那从容的微笑,柔和的视线,与那个人相差无二。如旁观者的存在。
一切都会有解释。
他将她放在北境,最后又任由她自由,她曾是他的棋子。观察的鸟雀。如今来到此地,是为了某种目的。看来他并将达成。
这一切,她并不放于心间。这些已不重要。
她也已找到答案。
她的一生过往已得到归处。
她属于格丹。她不是洛可可洛。不是洛美。她来源于此。她是格丹的一团火。
她了解这个地方。这里淬炼一切,一切都将回归本源。
作为精灵的琥珀琉璃,作为火的她。
她属于这里。她了然且清醒。如同背负承载她百年的□□轻盈空灵,内省自身,胸腔处的火,透出闪烁的血红光明。
自她落脚处飘浮起灰烬。她的周身升起飞灰的漩涡。
洛美怅然的看着远方。那里有双眼睛。她看到了那双眼睛中的一团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