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初,宿华峰。
玉牌明明灭灭闪个不停,杜兴烦躁地一把抓过,灵力顺进去怒道:“孟林!三更半夜的你抽什么……”
不属于孟林的另一道声音响起:“帮我个忙。”
“……”杜兴睁开眼,“季照安?”
季照安枕在江熠肩上往里靠了靠,“嗯”了一声道:“当年魍魉谷中记名的魔修画像及名单,帮我弄一份。”
“哈?”杜兴走出洞府看了看天色,又拧了自己一把,倒抽一口冷气后终于确信自己没病,那有病的就另有其人了,“你有病?”
季照安眯起眼嗅鼻尖的气息,漫不经心道:“魍魉谷有魔修出逃了,你把画像名单弄到,我好去捉啊。”
“……”杜兴问,“我怎么弄?”
季照安道:“我相信你。”
杜兴面无表情:“什么时候?”
季照安:“越快越好。”
杜兴道:“季照安,你上辈子是被我误杀的?”
季照安道:“那应该不是。”
“是蓄意谋杀。”
杜兴想杀人,人叫季照安。
*
清晨第一缕阳光缓缓漫过山坡,季照安被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夹在中间,捻着根枯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小彩,看,就是这么写的,看清楚了?”
两人异口同声:“看清楚了!”
小彩蹲在他旁边皱着脸,手指在地上划拉一笔看一眼:“彩字好难写啊。”
季照安笑:“多写几遍就会了,刚刚说到哪了?你二叔在哪儿碰到的尹九来着?”
另一侧的男孩对着“二狗”两个字抓耳挠腮,一屁股坐下道:“她记错了,明明就是在东边的山里,老远了。”
小彩:“你才记错了呢,阿娘跟我说的是西边,你从哪儿听的?”
二狗:“二叔跟我说的!”
“你瞎说,二叔和阿娘说的西边。”
“那肯定是你记错……”
“这样,”季照安伸出枯枝拦在两人中间,温和插嘴,“哪边的山不重要,我们跳过这点,来说说尹九当时伤的怎么样吧。”
二人你看我我看你,同时看向季照安:“没伤着啊。”
季照安顿了一下:“嗯?”
二狗摸摸脑袋:“不过九哥是仙人,我们也不知道,二叔说没伤着,反正阿娘生我的时候九哥就在了,一直睡到前段时间才醒的。”
季照安:“一直睡着?”
二狗点头:“对啊,一直睡着,睡醒后没多久就说有事要出去一趟,然后就跟你一起回来了。”
小彩四处看了看,见没别的人后凑近季照安小声道:“阿娘说她们一开始都以为九哥要死了,人肯定不能不吃不喝地活着啊,后来大夫来了看不出病,就说九哥应该是仙人,说仙人管睡觉叫什么……关什么……”
季照安道:“闭关。”
小彩一拍掌:“对,好像就是这个,大夫说没事,后来阿娘她们就没管了,就让九哥一直在那睡着,睡了十年呢!”
“……”季照安瘫着脸,“你二叔把一个闭关的仙人从人家洞府带回来?不怕他醒了灭了你们?”
二狗道:“哎呀!不是山洞!是路上捡的。”
季照安拧眉:“路上捡的?”
二狗:“对啊,在下山路上捡的。”
季照安看向小彩,小彩猛猛点头:“捡的。”
“……”季照安陷入沉思。
“小安哥,你和九哥怎么认识的啊?”二狗好奇道,“你真的不是仙人吗?”
季照安回神,看着两双好奇的眼睛反问:“你们觉得呢?”
小彩:“我看着像。”
二狗附和:“我也觉得。”
季照安问:“怎么像?”
小彩绞尽脑汁:“你和九哥站一起是一张画里的。”
季照安挑眉,小彩解释道:“阿娘阿爹他们就不一样,他们是一张画,九哥是另一张,只有你看着和九哥像一张画里的。”
二狗:“对对对!”
季照安对这个比喻很满意,不过还是道:“我不是仙人。”
两个孩子拖着长音“啊”了声,有些失望:“为什么啊?”
季照安弯了弯唇:“因为情。”
小彩和二狗四目相对,二脸疑惑,季照安重新拂开一片空地:“来,再教你们一个字。”
“哦好。”
须臾,稚嫩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字啊?”
“情。”
“情是什么?”
“立人之本。”
*
箭矢破空,迅疾飞入青黄交接的灌木丛,将一只正埋头觅食的貂鼠钉在地上,欢呼声四起。
一身着粗布短衫的壮汉几步上前拨开灌木,拎出貂鼠拔了箭,在破布上蹭血迹,江熠将貂鼠收进储物袋,壮汉擦干净了箭,起身露出一张硬朗刚毅的脸庞,对江熠笑道:“每次跟你来运气都好,我一个人这都第三只了,去城里卖两只,还能留一只。”
他身后四五个青年同声附和:“这个月又不愁吃的了。”
江熠道:“再打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