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电视开牢，新闻主持人一本正经讲闲话。

王哲起身倒水。

经过镜子，顺手看了一眼。

人瘦了点，脸色也一般。

像这段辰光，身体同心里，一道吃过苦头。

老爸抬头看看伊。

“头发好剃剃了。”

“是应该剃了。”

隔两日，肩膀拆了固定带。

医生讲：

“慢慢活动，勿好急。”

王哲点头。

人一空下来，反倒有点勿晓得做点啥。

公司事体呆在屋里也能处理。

有电脑、手机、邮件，差不就可以。

朋友约饭，伊懒得去。

下午走到书架边，随手抽本书出来，翻两页，又塞回去。

老妈看看伊。

“侬出去走走。”

“外头热。”

“热也比侬呆屋里发霉好。”

王哲笑笑。

“晓得了。”

过了几日，伊还是真的出门了。

上海书展开了。

每年总归要去一趟。

展馆门口人山人海。

学生、家长、年轻人、老头老太，啥人都有。

冷气一吹，总算适宜一点。

王哲慢慢朝里厢跑。

本来也么啥目标，就是来随便跑跑。

文学馆人最多，签售队伍排得老长。

财经区一帮人站牢翻成功学。

儿童馆吵得像菜场。

王哲笑了一记，绕开人群。

走到后头一个安静点的区域。

建筑、设计、城市规划。

伊自己也勿晓得，为啥走到这里。

大概人少。

书架高高排着，纸张味道混牢冷气味。

王哲立定，抽出一本讲旧工业建筑改造的图册。

刚翻开第一页。

边上有人伸手，也来拿同一本。

两只手碰了一记。

王哲抬头。

对方也抬头。

两个人同时停牢。

苏瑶。

头发束起。

穿条碎花玫红长裙。

皮肤白。

手里夹本笔记本。

人立在冷气底下，清清爽爽。

伊先是一怔。

随后嘴角轻轻一动。

“这么巧？”

王哲看看伊，也笑。

“二小姐。”

“苏瑶。”

伊纠正得很快。

“上海不是很小吗？”

苏瑶看牢伊两秒。

像是想起啥。

“原来你记仇。”

“记性好。”

“差不多。”

两个人都笑了一记。

边上有人推婴儿车经过，差点撞到书架。

王哲朝旁边让了让。

“你来出差？”

“嗯。”苏瑶讲。

“项目在这边，顺便来看书展。”

伊看看王哲肩膀。

“手好了？”

“七七八八。”

“还能抢书。”

“抢不过你。”

苏瑶伸手，在两个人中间比了一记身高。

“切——男人啊。”

伊低头看看两个人同时碰到的那本书。

“那让给你。”

“Lady first。”

“我不是很喜欢这本。”

“那我也突然不喜欢了。”

苏瑶抬头看看伊。

“你讲话一直这样？”

“哪样？”

“有点烦。”

王哲笑出声。

“你倒是诚实。”

“学你。”

两个人并排立在书架前头。

一时么讲话。

却也勿尴尬。

广播远远响起：

“请各位观众文明观展——”

声音传过来，又散掉。

苏瑶抽出一本城市更新的书，翻了两页。

“你会来看这种区？”

“本来想看文学。”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王哲一愣。

“没想到，文青啊。”

“哈哈哈。”

“但后来怎么走到这里？”

“人太多，怕被踩死。”

苏瑶笑了一记。

“合理。”

王哲看看伊手里的书。

“你们做建筑的，是不是看什么都像结构问题。”

“你们做采购的，是不是看什么都先问交期。”

“差不多。”

“那倒蛮适合这个世界。”

王哲看看伊。

“什么意思？”

苏瑶把书合上。

“大家都急着要结果。”

“很少人肯问，东西本来应该长什么样。”

王哲点点头。

“这句比朋友圈写得好。”

苏瑶看看伊。

“你朋友圈最近没月亮了。”

“怕看上去可怜。”

苏瑶眼神顿了一记。

随后笑出来。

“记仇的人，记性确实好。”

广播又响。

人群朝另一边慢慢流过去。

苏瑶看看表。

“我要走了。”

“那么快？”

“真的是顺路。”

讲完，伊停了一歇。

“晚上有空吗？”

王哲看看伊。

“做啥？”

“吃饭。”

“这是广东人的感谢方式？”

“不是。”

苏瑶看牢伊。

“这是我自己的方式。”

“代表恋姐？”

“不可以是我么？”

空气安静了一秒。

王哲点点头。

“考虑一下。”

“那算了，等我姐来吧。”

王哲一时勿晓得讲啥。

苏瑶忽然伸手，把伊手机拿过去。

“喂，解锁。”

王哲愣了一记，么讲啥，解了锁。

手机递过去。

苏瑶低头操作两下。

找到自己旧的微信，删脱。

随后重新加上。

再把手机还给王哲。

王哲戇脱。

苏瑶笑了。

“这次，正式加一次好友。”

伊看牢王哲。

“记住。”

“我叫苏瑶。”

停了一歇。

“Rachel S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