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那条水泥路,被来来回回的货车压得发白。
两边堆着旧托盘,风一吹,塑料布哗啦啦响。
王哲迭趟本来只是顺路来看一眼。
前几天,苏恋打电话来讲,产能紧,有些产品先放到副厂做。
王哲听了,心里总归有点不大放心。
苏家的副厂,伊听过名声。
管理一直散。
人情多,规矩少。
到的辰光,苏恋已经在会议室里坐了一歇。
台面上摊着几本账册。
旁边几个人面色都勿大好看。
“阿哲,来得正好。”
苏恋抬头看看伊,笑了一下。
笑归笑,眼底有点疲色。
“你来看看,照他们这种种排法,月底货出得去吗?”
王哲坐下,把资料拖到面前,一页页翻。
屋里安静得只剩纸张声音。
过了一歇,王哲把最后一页放下。
“出得去。”
几个人刚松口气。
王哲又加了一句:
“如果从今天开始,全部按规矩做,质量也没问题。”
会议室里一下静脱。
苏恋低头笑了一记。
“听道了吗?”
么人接伊闲话。
王哲看看几个人,语气平平:
“我们要的是交期,不是理由。”
“做勿出,早点讲。”
“做得出,就按计划做。”
“拖到最后一天,大家脸上都难看。”
“质量要保证,会安排第三方验货的”
伊声音勿响。
但屋里的人,全听进去了。
几个管事的连连点头。
脸色总算松下来一点。
事体一直谈蛮晚。
人陆陆续续散去。
天色灰蒙蒙。
厂区路灯亮了两盏,又黄又暗。
司机还堵在路上。
苏恋同王哲站在办公楼门口等车。
风有点凉。
“阿哲。”苏恋忽然开口。
“嗯?”
“这次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工作么。”王哲笑笑。
“你做好,我也省事。”
苏恋看看伊。
“买家都像侬这样,就好了。”
“人都是不一样的,只是看事角度的区别,恋姐。”
王哲刚讲完。
远处忽然有个人影晃了一下。
脚步歪歪斜斜。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拎牢根木棍,从仓库方向走过来。
酒气隔老远就闻得到。
嘴巴里嘟嘟囔囔,勿晓得在骂啥。
苏恋开始还没在意,只当是厂里哪个喝多的工人。
啥人晓得那男人走近以后,眼睛一红,猛地吼起来:
“都是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脱过来。
木棍举起,朝苏恋头上砸了下去。
一切快得来不及想。
苏恋整个人一僵。
王哲几乎是本能反应。
一步跨过去。
左手一把拖开苏恋。
右肩往前一顶。
“砰——”
一声闷响。
木棍重重落在伊肩胛上,又砸在背包边角。
王哲整个人被震得往前踉跄半步。
右手本能撑墙。
脸色一下白脱。
棍子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门卫同几个后出来的人,迭辰光才回过神。
一拥而上,把男人掀倒。
男人还在骂:
“害我失业!”
“我跟你拼了!”
骂声越骂越散。
到后头,只剩酒话。
苏恋回过神,一把扶牢王哲。
“阿哲!”
王哲皱牢眉头,吸了口冷气。
“没事……”
嘴巴里讲没事。
右手却已经垂下来,抬也抬勿起。
额角冷汗一点点冒出来。
苏恋声音都变脱了。
“司机呢?”
“还没到?”
“开车!去医院!”
医院的灯,白得刺眼。
片子拍了两趟。
医生捏捏肩膀,又看看手腕。
“骨头有轻微骨裂。”
“肩背软组织挫伤比较重。”
“右手先不要动。”
“还好背包挡掉一点,不然更麻烦。”
苏恋一直立在旁边。一句闲话都么讲。
等医生走开,伊才低声开口:
“对不起。”
王哲坐在床边,左手拿冰袋按着肩。
笑了一下。,“没事,没事。”
“人是冲我来的。”苏恋讲。
王哲看看伊,
“我知道”
“那种时候,是男人都会挡。”
苏恋么响,过了一歇,才讲:
“阿哲,谢谢你。”
王哲摆摆手。
“没关系的,恋姐。”
“以后请我吃饭就好了。”
苏恋终于笑出来,眼圈却有点红。
第二日一早,苏家的人来了。
先来的是苏锐同苏鸣。
一个稳重,一个话多。
补品水果拎了一大堆。
病房像开店一样。
苏锐同王哲握手。
“王生,多谢。”
苏鸣在边上问医生,又讲要不要转去广州伊工作的医院。
王哲摇摇头,“我要回上海。”
中午苏恋又来安排转院。
王哲听得头大。
“恋姐,没那么复杂。”
苏恋看看伊,“少讲话,养伤。”
最终,王哲还是回了上海。
住院观察。
朋友、同事来了几拨。
林强也来过一趟。
站了会,只讲一句:
“么死就好。。”
停了停,似乎还想讲啥,又咽了回去
王哲笑笑
“哪能会死,你还没,我怎么会?”
“再讲。。”
闲话停牢,林强看看伊,讲了句;
“好好养伤,蛮多人惦记”
“有人会心疼。。。”
随后,转身跑脱。
又过两日。
下午阳光正好。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记。
苏恋走进来,手里拎着鲜花。
后头还跟着一个女人。
长发,素色风衣。
立在门口,先看了王哲一眼。
王哲也看牢伊。
两个人同时怔了一记。
苏恋笑了。
“怎么,装不认识啊?”
王哲先回过神。
“啊,二小姐。”
“是苏瑶。”
那女人讲。
闲话是轻的,但是带着不好商量的语气。
伊把水果放下,看牢王哲。
“算起来——第四次了。”
“机场一次。”
“上海一次。”
“家里吃饭一次。”
“今天第四次。”
王哲点点头。
“王哲。”
“知道,我记性还没差到那种地步。”苏瑶讲。
看了看王哲,伊又讲:
“机场那次就加过好友。”
王哲一怔,笑出来。
“‘无处话凄凉’?”
苏瑶看看伊。
“你不是‘不思量,自难忘’么?”
苏恋站在旁边,看看两个人。
笑了笑。
“看来我今天,可能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