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一
饭店的灯光打得有点亮。
水晶吊灯一闪一闪,晃得人眼睛发虚。。
王哲坐在靠边位置,抬头看看灯。
台面上菜已经上了大半。
酒杯碰来碰去。
几个人在讲闲话,伊拉全是王哲公司的供应商。
伊拉讲闲话的声音一歇近,一歇远。
像隔牢层水。
东哥伸手拍拍伊胳膊。
“阿哲,怎么了?”
王哲转过头,挤出个笑容。
“没什么,没什么。”
“放空下自己。”
东哥看看伊,笑笑。
“你这种人,还会放空?”
旁边有人接上来。
“阿哲这种人,脑子里要想很多啦。”
“不像我们,只有钱啦。”
“生意倒还好。”东哥举杯。
“主要人也稳当。”
讲到这里,东哥好像忽然想到啥。
“阿哲,你还没结婚吧?”
王哲点点头。
“还没呀。”
“要结婚的呀。”东哥一本正经。
王哲笑笑。
“那也得有合适的,是不是。”
“什么合适不合适。”东哥摆摆手。
“阿哲要求高。”,旁边有人笑。
“阿哲是上海人啦。”
“上海人怎么了。”又有人插话。
“人总归都有要求的。”
“阿哲三十几了?”
“三十二。”王哲讲。
“唔——”,有人拖长声音。
“那跟苏家二小姐差不多哦。”
桌上几个人一记头来了精神。
“苏家二小姐?”
“对啊。”
“平常不大出来的那个?”
“对,对。”
“不是一直在外头读书那个?”
“我听说现在在广州做建筑师。”
“建筑师?”有人笑出来。
“有钱人家小姐,还要上班啊?”
“你懂啥。”另一个人夹菜。
“越是这种人家,越讲门面。”
“苏家啊——”,有人摇摇头。
“不得了的。”
“以前做铜材起家的吧?”
“后来啥全做。”
“厂房、地产、贸易,哪样没有。”
“苏白一?那是真狠角色。”
“广东这边做生意的,多少总归听过。”
东哥喝了口酒,笑笑。
“听过归听过。”
“阿哲这种人,也不错哦。”
“那哪能一样。”有人马上摆手。
“有钱人家小姐。”王哲夹了筷青菜,淡淡又继续讲:
“那种人家,和我家是两样世界。”
“也不一定。”
旁边人压低声音。
“听说二小姐不是大太太生的。”
“乱讲。”另一个人马上打断。
“这个二小姐,全家宝贝得来。”
“宝贝归宝贝。”那人不服气。
“是不是大太太生的,总归是事实。”
“不是哦,大太太也宝贝哦”
“据说她出生后家里的生意开始起飞”
“亲妈据说姓王。”
“王瑞华?”
“啊?”
桌上有人筷子停住。
“最大金属原材料厂那个老板娘?”
“就是她。”
“那也是狠角色哦。”
“所以讲,苏家水深。”
“二小姐倒是低调。”
“我朋友见过一次。”
“哪能?”
“漂亮是漂亮。”
“人冷。”
“我听到版本又不一样。”旁边人笑。
“讲伊人最好,讲话蛮客气。”
“有钱人家出来的,客气是教养。”
“冷,是骨头里厢的。”
几个人七嘴八舌。
越讲越热闹。
王哲么响。
酒杯放在手边,半日么动。
伊坐在那里,听着伊拉东一句、西一句。
拼出一个大概的影子。
苏家。
二小姐。
在广州做建筑。
低调。
有人讲冷。
有人讲好。
有人讲宝贝。
有人讲复杂。
像一张图纸。
线已经有了。
人还么看清。
东哥碰碰伊杯子。
“阿哲,哪能?想啥?”
王哲回过神,笑笑。
“没什么。”
“听故事。”桌上又笑起来。
有人讲:
“阿哲,怎么样?要不要让东哥给你介绍?”
“对哦,东哥和苏恋关系不错”
东哥笑了,王哲也笑。
“你们喝酒吧。”
“梦里的事情,饭桌上讲讲就算数了。”
嘴巴里讲得轻松。
心里却忽然想起一个名字。
王哲忽然开口。
“东哥,她是不是叫苏瑶?”
东哥想了想。
“好像是这个名字。”
苏瑶。
苏瑶。
伊在心里轻轻念了两遍。
手指在杯口转了一圈。
么再讲话。
饭后,东哥讲一歇还有第二场。
王哲点点头。
帮Mark搭采购小姑娘交代了几句。
小姑娘笑了:
“第二场啊,男人的世界,我就不去了。”
车子开出去。
路灯、店招、大楼的光,从车窗外一格格滑过去。
酒店到了。
东哥讲:
“半个钟头后来接你们。”
王哲回到房间。
人朝床上一倒。
摸出手机,随手翻朋友圈。
苏瑶刚发了一条:
“我只是一个留着泪,走在大街上的陌生人。”
配图是一片万家灯火
下面杨蓉留言:
来,抱抱。
王哲看牢屏幕一歇。
手指停了停。
回了一句:
“让迷失的孩子,找到来时的路。”
发出去以后。
王哲自己也愣了一记。
正想删脱的辰光,东哥的电话进来了。
二
上海入冬已经有些日脚了。
梧桐树上还挂牢几片叶子。
枯黄,卷边。
苦苦撑牢,勿肯落。
阳光从树缝里穿下来。
照在马路边,也照进办公室窗门里。
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
年底到了,事体反倒少下来。
迭种辰光,是王哲一年里最空的日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