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舒羽在鹃城有多咬牙切齿，路砺在燕城就有多如鱼得水。

24年的最后一天。

路砺按原定日程出发国理。

早上十点到中午十二点是项目梳理会。

会议内容主要是京正这边的项目负责人给国理的领导们汇报环线项目的计划方案，双方再进一步探讨方案的执行与否。

路砺说到做到。

他不仅和元博签署了槐花巷业务的代理合同，还跟元博签了一个技术扶持协议，表示只要元阮认真给他出策划，他可以把环线项目后续的独家展览权分授元博，同时确保元博在技术上没有后顾之忧。

路砺这笔买卖做的实在划算。

有了技术扶持协议的元阮全自动注满鸡血火力全开。

她兴致勃勃给槐花巷的环线项目升级成了元博的3S大项目档位，带着手底下的人没日没夜地研究有卖点的路线与网感十足的展览创意，是路砺今天可以在这坐享其成的头号大功臣。

可惜。

天公不作美。

元阮这边信心十足的三个方案都被否了。

因为国理方的领导一致认为元阮提供的策划案商业目的性太强，完全偏离了他们最初制定这个项目时的初衷。

……

领导们能如此不含糊的给一回反馈，说明元阮提供的方案问题很大。

元阮面子上挂不住。

一是因她激情燃烧的三个方案全都被决绝打回，二则是京正的团队，竟然还留了一手，也备了方案。

按说有这样的合作伙伴是一种福气。

可元阮却没有产生一点点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不被信任，心跳也是从这开始慢了一拍，心里始终空落落的，难受。

而且。

京正这边适时提出的Plan four还有的放矢，全面对症下药，半盏茶的功夫就把国理这帮老领导脸上的乌云都给吹散了，更衬得元阮这边成了上窜下跳的小丑，扎心至极。

元阮同席瞧着。

心情是愤慨有之，难堪有之，郁闷有之，庆幸也免不得有之的超级复杂。

终于。

上午的会议结束。

接下来的行程是大家一起用餐，接着在下午两点到五点之间一起前往北兴赛车区，使用红鹰汽车体验燕城独一档的四维棋盘道。

在元阮看来，京正给这帮老头老太安排这么激烈的行程很好理解。

他们能拿下国理的这次项目，有两个核心。

一个是车，他们需要给甲方爸爸展示红鹰汽车可以完全覆盖环线项目的优秀性能，另一个则是他们的科技水平。

京正在智能传感技术上是无敌的超一流。

但技术研发的成本其实是巨大的。

因而京正这边也需要平衡投入和产出，不可能做亏本赚吆喝的事，才会拉着这帮老领导去抢先体验他们的技术，以便后面让他们追加预算。

……

元阮被上午的项目讨论会打击到。

现在已经有点儿杯弓蛇影了，先知觉得国理这帮老头老太也不会喜欢赛车这么激进时髦的运动，不想跟着再去冷脸洗内裤地委屈自己，开始琢磨着要撂挑子不干，会议一结束就磨蹭到了最后面，任谁看都能看出她是要做溜号的逃兵。

路砺瞥见，知会过甲方领导便等在门口，不再前行。

等元阮磨蹭出来，又发现被路砺挡住出路以后。

她明知生气会很失礼，但也因为面子的落地，实在没能忍住火气的，还是从唇缝里泄出了一个很轻的“呵”字，不忿道：“我是不是该谢谢路总的照顾？如果没有路总今天这大方的一课，我可能还感觉良好，觉得我们元博没拿下这次的项目，只是因为在技术方面有所欠缺。”

平心而论，其实元阮这次给环线项目准备的方案是非常用心非常合大流的。

只是她百密一疏。

在前期做项目背景的准备时漏了一个国理改过名的知识点，才会疏忽了这个明年十月准时上线的项目是别人75周年的红色大项目，状况外的搞错了甲方的关注与建设重点。

她心里不是不可惜的。

就是事到如今。

这个case也没有再转圜的余地了，元阮只能郁郁垂眼，又及时在她emo的差不多时抬眼。

结果。

好家伙。

刚没分心走神时还好。

这一走神再回来，元阮就发现路砺起先对她还全乎个的眼神已不知于何时收回了。

此刻，他眼皮是半阖着的，面容神色虽与先前无异……但，无异就是最大的问题。

元阮预感不妙。

果不其然。

下一秒，路砺就全然不在乎的掀开了眼皮，神色之中那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仿佛刚刚元阮是在同他唠闲篇儿，“你能找到元博的问题所在，今天这趟就不算没有收获，你放心，我之前说的话算数，只要你告诉我钱舒羽跟你讲过的我的所有不足。”

“？？？”

元阮被路砺的回答惊到。

瞬间，双眼便结结实实地瞪成了铜铃状，完全明白了钱舒羽这阵子为什么不听劝还作天作地不留后路地讨嫌。

是的！

钱舒羽就应该抵死不从路砺！不要跟他回燕城！

——苍了天了，清政府都倒台多少年了，这个新世界竟然还有路砺这种唯我独尊的太子爷？！

什么玩意儿。

啐。

从上午的讨论会开始，元阮心里一直憋着一口不上不下的郁气。

到现在。

元阮终于忍无可忍，也顾不得照顾闺蜜夫的情面了，咄咄逼人地快语，“我说路总裁，路先生，请问您知道“尊重”和“教养”这四个字怎么写吗？我现在跟您聊的是公事哎，麻烦您，私事可不可以往后稍稍？”

尽管元阮这番话讲的是极尽阴阳怪气。

但元阮不是钱舒羽。

所以路砺既不介意元阮怎么看他，也不介意元阮经过此事后对他的态度会发生改变，他共情能力为零的，扑克脸还是一如先前，没有一丁点儿松动，“你刚刚除了元博陪跑这件事，还有说别的？”

轻飘飘反问完毕。

路砺又毫无人性地开始了自问自答：“我不认为帮你找到元博陪跑的原因是公事，就像你刚说的，你谢我。但谢就不必了。至于你又强调的公事，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为什么等在这？元小姐当一把手的比我时间比我更长，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从放慢脚步开始，就完全陷进了私人情绪里，何谈公事？”

“……”

元阮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