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匾倒是新,与殿宇的年代看着不太相匹配,大概是后添上去的吧。
迈进去,店内空空荡荡,没有桌椅也没有装饰摆设,干巴巴光秃秃的,别处都陈设精致摆位讲究,这里怎么好像是被忘记了似的……
以一处横亘在中央的高台作为分界,前殿和后殿的空间被分隔开。殿内没有蜡烛,只能借着灯笼纹窗棂外透过来月光和殿外的几处灯火将将看清眼前的路。
后殿深处倒是别有一番天地,最后方是两排齐齐的书架靠墙贴立,其上摆满了经折装的书籍册子,中间是一幅佛经忏悔文卷轴突兀地挂在墙上。
这是什么奇怪的布局?
孙玄影在身后环顾了半天也没瞧出什么门道,犹犹豫豫地弱声打断了孙曌瑛的沉吟:“这里有什么奇怪吗?”
“没什么,只是这园林别处都是十分精致讲究的,唯独这里好像是弃宅似的,荒芜且布局奇特……”孙曌瑛接道。
“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去叫上蒋夜吧。”孙玄影有些担心,但也说不上是为什么担心,若是以前他哪会管什么危不危险,一条命拼上去,是死是活都是自己的命数。
可现在,他好像被什么给束缚住了,总是瞻前顾后,想护着她的周全。
他们所说的亲情就是会把人变得如此奇怪吗?
“我只是看看,没事的。”阿曌陷入了某种迷思,根本懒得分神思考他所说的话。
孙玄影还是隐隐觉得此地不应久呆,他们应该立刻掉头回去。说不上来原因,或许是一种原始的直觉感应。
孙曌瑛到书架旁边翻看起来,随意抽出一本册子,展开来是一张长长的卷纸,上面密密麻麻一片鬼画符,看不懂是哪里的文字……
“梵文,佛经。”孙玄影凑上来瞧了一眼,
“你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孙玄影见势得意地扬起脸。
阿曌轻挑双眉,罕见地恭维了一句:“你阅历倒是比我丰富啊。”
孙玄影转而苦笑一声,解释道:“我之前一直化作黑猫在人间游荡,寺庙……只有在寺庙的时候不会被驱赶。”
“偶尔翻看过他们的经文,跟着念经的和尚学了几个字罢了。”
孙曌瑛看他的眼神柔和下来,一只手搭上他的肩想安慰一下,谁知道刚抬起手,孙玄影就身影极快地屈膝蹲了下去,躬着身子双手撑在腿上。阿曌的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孙玄影束起的一半墨发十分柔亮滑顺,这头茂密的秀发竟然比她一个女子的还要漂亮些。
孙曌瑛有些羡慕地顺着发丝滑下去,触感如丝缎,最神奇的是,他的头发丝儿都是热乎乎的!阿曌的手里像是握了个暖炉子似的,浑身都传来一股淡淡的暖意。
孙玄影被顺了两下毛,突然向上拱起,头顶上少女的手滑落到他的脸庞上,随着继续直起的身子欲垂落下去,孙玄影一把捞回阿曌的手,他的掌心贴着少女的掌背,少女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
“你的手好冰啊……”孙玄影半垂的眼眸缓缓抬起盯着孙曌瑛,潋滟秋水盛满了圆润的眼眶好不动人,已经是三月多,他讲话仍然吐出白气,宛若与旁人身处不同的季节。
孙玄影的眼神变得奇怪,黏糊糊湿漉漉的,一双比夜幕更深沉的眸子里借着外面微渺的光映出孙曌瑛的身影,他的眼睛又圆又大,皮肤白皙,直教人不敢相信这样的人是真实存在于世界上的。
阿曌被他盯得有些不知所措,她赶紧挣扎着好不容易从孙玄影脸上抽回了手,随后捏着他的肩膀转了过去,将他推到了另一侧书架旁边。
阿曌磕磕绊绊道:“那你……你赶紧去那边翻翻看看,这些……这些都是佛经吗?”
孙曌瑛又独自爬上高层的格子里各自取下一本,统统堆在孙玄影的面前供他识别。
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孙玄影指着书本上的几个重复的字,沉声道:“这些本子抄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是佛经里的某篇忏悔文,一本就是一遍。这么多本……”
孙曌瑛看着满满的两墙册子,原来是罚抄写啊……可是这个太狠毒了,这应该抄了不下五百遍吧。到底什么样的罪孽配得上如此多遍的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