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任务,让我爱上你吗?”她扶住白玉杯,问得直白。
他简直无地自容,只点了点头。
“为什么之前不说?”她又问。
“我……”他把头埋得更低,“我怕你因为这个……觉得我对你别有用心,你会讨厌我的。”
齐暖没有回答,他偷偷掀眼皮看她,见她拿过旁边的酒壶,又给他斟了一杯酒,推到了他的面前。
游肆不好再作鹌鹑状,将身子坐直了些,看向齐暖放在石桌上的手。
“你说,你之前有些在火中的经历。”她没有点评他的上一句话,而是直接问了下去,“你害怕火,是在火中受过什么伤吗?”
千万仙魔尸骨为柴为炭,那把大火不在世人记忆之中,却偏偏把天地都烧得通红,而他在其中受尽折磨,浑身焦黑地从炉中爬出,看这世界的第一眼就从来没有希望可言。
可这些要怎么开口呢,听起来像是讨好,像是要她可怜他一样,可他不想这样,他只想和她轻轻松松地谈一场恋爱。
游肆举起酒杯饮罢,放下白玉杯久久沉默,只点点头算是认了齐暖的说辞,不打算再开口讲些什么。
“你刚才的话没有说完。”齐暖也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再追问他什么,只提着酒壶站起微倾身子,又往白玉杯中倒了些酒,“你说,‘他其实和我……’和你什么?你们之间没有交流,但你能看出来他并非我所熟识的师父,那么我是否可以这样推论——你也有类似的经历,所以你知道那什么千万人的阴阳两气意味着什么,既然他不是卞喧,只是一个受制于天道的魂魄——”
她顿了顿,又道:“那么你,其实也并不是原先的游肆,对不对?”
他猛地抬头看她,心间那股久久未曾散去的酸涩忽地同入口的酒液一同流入到他的四肢百骸之中,他浸在这酸涩的血与酒中几乎不能动弹,只剩了那双眸子能够定定地看着眼前提着酒壶站着的她,而她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和他对视的视线,用另一只手推了推那杯放在他面前的白玉杯。
“喝。”她说。
游肆觉得自己简直狼狈至极,他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如何举起酒杯,又是如何将杯中物饮尽的。
直到他感受到指节处传来一阵温暖的触感,他才猛地回神,看见齐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旁,抬手扶住他颤抖的、握着白玉杯的手,往杯中又倒了一杯酒。
她顺势坐在石桌上,把酒壶放平稳了,才转头看着他,问出了那个他最无法回答的问题:
“天道要求你要爱上我,然后和我一起死在未来的某一日;师父觉得你若是想死,又何须委身天道——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你,你究竟想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
游肆下意识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感到自己双眼的酸胀已然无法控制,于是低下头去,想从齐暖的手中将自己的手抽出来,然而齐暖却不允许他逃,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坚定有力地将他的手连同那白玉杯一并扶住了。
可她握着他的手,没将杯中酒喂给他,反倒将白玉杯中的酒送到了自己的口中饮尽,随即又抓着他的手,猛地将那白玉杯向他的身后的地面扔去。
上好的白玉杯砸在青石地面上摔了个粉碎,无数月芒在开裂的碎片中辗转流淌,和天上圆月一同沉默地注视着齐暖倾身扣住游肆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酒液在交缠的舌尖流淌,游肆被她不知道为何发了狠的吻吻得缺氧,吻得软了身子,吻得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本就微微开裂的【烬余心】像是承受不住这样前所未有的猛烈情感,咔嚓一声分为两半,可那些本该随之涌上心头的、对怀泠的爱意与对岳歌与的恨意却完全被那更加猛烈的情感横扫一空,就像齐暖的吻一样——不讲道理却又坚定不移。
“你虽然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但我既然择了你做我的男主,就没想过换掉。”齐暖终于舍得放开他,让他能稍稍喘口气。
她背对着月光,那些冰冷的幽芒在他模糊的眼中渐渐柔和,为她镀上一层如九天神女般的边影。
而现在,神女颁布了她的谕旨:
“我不想要一个一心向死的男主。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而活下去,就为我而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