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应该怎么做。这几年所承受的屈辱和折磨,他也记起来了。红色和黑色法术交替灼烧,像打铁一样淬炼他的灵魂,这还不够,数不清的亡灵被拆解,融进他日渐迟钝和邪恶的鬼魂,让他彻底失去了一切知觉,变成被操控的怪物。
又是一阵痉挛。地面的根须,在秘密又迅速地向他输送更多恶臭的脓液。
如果出现在这里的龙族和人类,真的和那个巫师为敌,那他是不是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复仇?
就算复仇不成,他也能早点解脱。曾经有多高高在上,现在就有多低贱丑陋。这种备受侮辱和煎熬,永远见不到天日的日子,早该结束了。
白色的法术又开始袭击他的胸口。他没有动,即便全身在止不住地发抖,连周围的黑气也蜿蜒曲折像跃跃欲试的毒蛇。
他感受到一丝轻松,在白色法术消除那些黑气时,或许这样做是对的,这是他唯一的解脱之路。
“黛西,是不是有点奇怪,”加兰因为受伤,在憋着一肚子闷气,专心施放了几道法术后,看着动也不动的魔影说,“他应该还能反击,为什么现在却是一副等死的样子?”
“大概是不想再垂死挣扎,”黛西说,“不过,我感觉,他好像在忍受什么。”
是,他体内还有残余的力气,并且在根须的供给下,慢慢增长复苏,但他决定不再行动……那种斗争的欲望在叫嚣着,命令他动手。
他微微佝偻着身躯,苦苦压制他活着时曾经沉迷并引以为豪,而现在避之不及的欲望。
忽然,一股阴冷的风,从地下升腾而起,流窜在他身体的每一处。一瞬间,他又感受到了那种麻木和迟钝,稍微清醒的知觉,又开始丧失。
他抬起手,又一次捶响地面。黑气像受到鼓舞,张牙舞爪起来,像是在协助他彰显威胁和实力。
“怎么,他还是不甘心,不能接受自己失败吗?”加兰轻笑一声,举起树枝,对准了他。
两颗散发着白光的槲寄生果实飘到空中,绕着彼此旋转,光芒越来越盛,膨胀到几乎和魔影一样大时,又以极快的速度收缩减弱,直到最后,两颗果实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缕和手指粗细一样的白光,再次穿过那个漆黑的身躯。
滚滚黑气像发现了食物的吸血蝙蝠,纷纷攀附在白光上,但它们刚一触及白光,就开始消散,仿佛受到感染,又或者是净化,大片黑气猛然消失,以白光为中心,周围迅速变得清澈透明。
包括魔影的身躯,黛西和加兰甚至看到了,他体内魔爪一样舞动的浓郁黑气,在白光的照射下,一下子了无踪影。
黛西和加兰对视一眼,知道魔影这下是真的要消亡了。
忽然,一阵鼓掌声,从魔影背后传来,一个人影穿透层层结界,穿过魔影变成灰色的身躯,向他们走来。
“干得好!”清脆而缓慢的掌声停下,一个同时夹杂着熟悉和陌生的声音,在他们面前响起。
黛西一眨不眨地盯着来人,一身深蓝长袍,和光之教会完全不同的款式,一块灰色长布,绕过他的后颈,垂在他胸前,棕色的头发搭在肩后,那张看上去三十多岁,实际上已经年过四十的脸,带着貌似真诚和欢迎,实则阴毒和怨恨的笑容,望着他们。
“塔特·本森,”加兰露出微笑,“才几天不见,你竟然变了样子。”
“放着好好的大祭司不当,为什么跑来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你早就想成为大祭司吧,布局、谋划了这么多年,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塔特哈哈笑了两声,正准备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虚弱但愤怒的质问。
“你竟然当上了大祭司!”
“……我早该想到,你所图谋的绝不简单,只是一个王位还不够,怕不是要让所有霍纳国民臣服在你脚下!”
黛西和加兰,还有刚刚来到这里的格弗雷,都望向声音来源,这个庞大的、正在消失的灰影。
只有塔特翘了下嘴角,似乎对这个声音的出现毫不意外。
“你是谁。”黛西平静地问。
“龙族的朋友,”灰影的语气流露出一丝威严,“趁着我还有点力气,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大约两年多前,那天,是霍纳王国的狂欢节,我按照惯例,到帕顿城的街道上,和吃喝玩乐的市民们,共度一段短暂的时光。”
“当时,在花车游行时,会招一些人给它们伴舞。其中,有一支舞蹈队伍,似乎和约定的花车错过了,在街上到处打听,因为他们人多,引起了一阵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