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在那之前，塔特，或者说在场的文斯，就已经得手了。”

加兰思索了下，“我想起来了，当时恶灵在法术笼子里嚎叫，文斯拿出法杖，要说杀死它，有道红光从宝石里发出，冲向恶灵。”

“不过，在红光刚接触到笼子时，我用法术把笼子变小了……莫非，就在它们接触的那一瞬间？”

黛西重重点头，“应该就是那时候发生的事，塔特很可能用那道法术沾染、吸取了恶灵的火焰抗性，然后回到这里，把它散布给更多的亡灵。”

“还有，”加兰又说，“你们也都记得，那个恶灵临死之前的哀嚎吧？”

“它一开始模仿汉娜和马修的语气说话，后来说的是什么复仇，杀死他们，还说要为了他们伟大的国家，战斗至死……”加兰看向远处密密麻麻的亡灵士兵，“那时，我们以为它是在德布高地战争中牺牲的士兵的鬼魂，现在看来，它应该是这些亡灵中的一员。”

“他们所说的国家，难道是指……四十年前覆灭的康兹王国？”

加兰又转头，看向他们经过的、现在已经彻底消失的幻境小镇所在处，“之前那座镇子，其实是被霍纳王国的军队屠杀踏平的吗？”

“我们破坏幻境，是让当时的悲剧重新演了一遍吗。”

黛西右脚往旁边移了下，阻挡了他的视线，“那都是虚假的存在，至于四十年前的事，更是跟你没有直接关系。”

加兰看向黛西，“所以，塔特一定跟康兹王国有关，他在报复霍纳王国。”

黛西喷出重重的龙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阻止更多的人类被残害，弄清楚塔特为什么掌握了黑暗法术。”

“你还记得我们在离开安罗村时，盖尔给我们解释两国争端的最初由来吧，被杀的商人，帮他复仇的朋友，凶手和选择包庇的康兹贵族，到底谁对谁错。”

“大概他们自己也没想到，基于各自立场的行动，在两国之间制造了一次危机，也开启了一场持续数百年的灾难。”

“我知道，”加兰抬手触碰黑龙脚上的鳞片，“如果不从中打断，仇恨只会滋生更多仇恨，带来更多的灾祸。”

“……我只是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走向这样残酷绝望的境地。”

“这就是战争。”黛西平静地说，“一旦开启，就像传说中装着不幸和灾难的陶罐，结果怎样，不一定是发起、参与、被迫卷入其中的所有成员能决定的。”

大家都沉默下来。对面，得到休整和喘息的亡灵大军，再次向他们发起攻势。

“走了，加兰，你知道的，这些家伙早已不是人类。”黛西说完，看他一眼，重新飞上天空。

格弗雷紧随其后，又一次冲进亡灵军队里，他的移动速度可以更快，就算那些亡灵再怎么闪躲，也不一定都能避开。他全身也燃起更高更盛的火焰，像一座被大火覆盖的山头，为亡灵们带去致命的温暖。

加兰看着越来越近的士兵们，他们就是新来的那一批，全身的战甲没有一丝缝隙，行动快速，时不时变换队形，看起来就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他不知道他们经历了怎样悲惨的过去，又为什么听从塔特指挥，被他复活，成为受他驱使的亡灵，他知道，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安息。

加兰低声念起咒语，挥出槲寄生枝。树枝所指到的地方，响起一连串爆炸，士兵们几乎躲不开这威力强大的攻击，被炸得人仰马翻，不少人随着巨大的冲击波和沙土碎石飞到空中，再落地时，已经一动不动。

炽热夺目的白光，在战场上不间断地传递、蔓延，连黯淡的天空都被照亮许多。加兰一脸平静地迎击冲到他面前的士兵，光芒闪烁的树枝每一次落下，都有无数白光切削、斩断亡灵的四肢或头颅。

他们的鬼魂是受到塔特的强化，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火焰，但对光之法术无能为力，一旦暴露，只有消亡。

黛西改变了行动策略，她悬在低空处，往地面喷出幽蓝的火焰。最开始，士兵们没太把这种颜色不一样的火焰当回事，直到他们发现越来越多的亡灵战甲被熔化，黑色的鬼魂暴露在外，要么受到灰暗阳光的照射而发出惨叫，要么在幽蓝火焰或白色法术里死去。

士兵们开始跳到空中，离开地面，试图避免接触这种怪异的火焰，但是他们忘了，黛西就在天上等着他们。他们刚刚远离地面，另一片蓝色火焰就包围了他们，下场和在地面死去的同伴一样。

在一人两龙的打击下，地面全是残存的火焰和黑烟，还有破碎散乱的装备，亡灵军队占据的范围渐渐缩小，行动也变得缓慢消极。

就在这时，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地表之下窜过，给地面带来一阵战栗。黛西他们刚刚停下动作，只见大大小小的根须破土而出，急速扩张，没有生长成植物，而是盘踞在地面，俯视之下，像动物体内密集，但是乌黑坚韧，散发着浓重黑暗法术气息的血管。

亡灵大军似乎受到鼓舞，重振精神，再次发起进攻。趁着他们还没到，加兰往根须上扔了一道法术，那段较细的根茎瞬间爆破，腐臭的脓液流了一地。马上，附近的亡灵就跑了过来，伏在地上，吸食完这些恶心的汁液，仿佛获得了新的能量，张牙舞爪地冲向加兰。

加兰皱了下眉，随手释放一道爆炸的白光，击退他们，说：“黛西，这些根茎，好像能为他们补充力量。”

黛西看他一眼，又望向最开始地面出现震动的地方。她觉得很不对劲，是塔特在暗中支持这些亡灵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他自己不现身，和他们战斗，而是让这些家伙来纠缠他们？

还有这些诡异的植物树根，到底是从哪来的？

又或者，这是他的计划？让他们持续不断地战斗，来消耗他们的体力？但这一招对龙族没什么效果，那就是在针对……加兰？

加兰是二十年前被送走的婴儿，是霍纳王国真正的王子，这些事实，塔特都知道。而根据他们之前的讨论，塔特要向霍纳王国复仇，加兰必然是目标人物。

黛西又往加兰那边看了一眼，那家伙看起来心平气和的，没费多少力气的样子。

加兰见黛西盯着他，笑着说：“黛西，别发呆了，趁着这些亡灵还没恢复，我们尽快除掉他们。”

说完，他继续制造出接二连三的爆炸。

黛西再度望向前方，准备喷火时，就见远方某处剧烈震动起来，比根须破土而出更强大、更黑暗的力量，正迅猛地冲击地面，阵阵黑色扬尘飞起，绕着那里旋转，甚至连亡灵士兵们也停下攻击，面向那里用力挥舞武器，高声叫着，好像在期待、欢迎即将出现的东西。

一声重重的撞击声响起，沙石被冲到半空，扬尘越积越多，密不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