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下人七手八脚地将门给推开,看见她平静的躺在那张硬邦邦的榻上,手指微微拢着,眼睛闭的那般结实。
瓷盅里头的线香将慢悠悠沉甸甸的味道荡漾着飘在了半空中,宛如一场神秘的超度,少了做法的僧人,却无限的倚靠纯洁。
得到消息的元大奶奶中午就赶了过来。她接过丫头递来的毛巾擦着她苍白的脸,落着泪说道,“好孩子,你受苦了。”
元家的俩位年青太太,她向来对她有着更多的疼爱。颐伶新派野蛮,她从她的眼神里就瞧得出对这座深宅大院的仇恨。她是恨着命运还是什么,都不再要紧了,她晓得她永远能够找到自己的息处。而三奶奶却拥有着一切封建女子贴身的品格,她顺从柔和,永远真心的爱着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她当然晓得人情冷暖,却只知道一味的忽略掉冰冷的疼痛转而默默的贡献出自己的身体当中的力量。当她窥见世界的新奇以后,依然固执简朴的回到过去,坚定地守看着那些已经陈乏的旧日激情。透过她,元大太太看见了自己,可奇怪的是,透过颐伶,她依然窥见了在过往的日日夜夜里心有不甘却被磨砺的平整的自己。
她苦苦的笑,牵着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泪不动声色的落下来。
人死了就如同一块冰锥,坚硬的毫无生气。但冰锥就算有融化的一天,死了的人却永远不能再活来了。
这正是生命重于万物的地方。人永远只拥有一次机会。一步失误,便跌进了深不可探的古井里,回归到宇宙的苍苍循环当中。
元家死了个三太太。
就在人们忙着庆祝胜利的那天,她被下葬了。
一顶木棺、七八个送丧人,泥土的陷落、雨下个不停。
这大抵是最后一场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