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似竹篓子里的白米,日日吃,月月吃,很快的瘪下了身体,只剩下一团化也化不开的狐黑,散也散不到尽的孤寂。
那时的望不到边缘的恨海情天,也风轻云淡的挂在了高高支起的船桅上。倘若宽阔的洋里,海风卷着百年前失船的海员激烈的哀嚎吹到这里,就那样不知细密的褪尽了。
一座城的完善也许要五百年,一个人的神魂破碎只消耗半秒钟。
敞开的大门里,雷雨以后,余下无人问津的宁静。
捧着洁白的茶花爬上野花开遍的山头,跪下来,声泪俱下的悼念起青年时爱过的人、人们,在一切已经注定之后。
一颗从硝烟里重新紧凑的心,为了这样已经失去意义的忠诚而痛到尽头。
还剩下什么?
那一天,在这片土地上肆意掠夺过的人,留下千疮百孔的伤口,永远的离开了这里。一些人唱歌,以不可思议的嗓音,感叹着依然清爽的歌声。一些却永远的失去了唱歌的自由,只呆呆地躺在泡满了积水的地上,心绪万千的回忆着曾经所经受的苦难。
而日子仍然在向前滚着,歌声会有止息的时候,人却截后余生的聚在了一起,相互对看,欲语无言。只看着,想要确认对方依然在这里,慢慢变成了一种人人渴望的幸福。
前人铺下的桥塌了,后人还会再将它建起,只要呼吸尚存,人尽可以拥有可怕的意志。
爱情中拥有着那样真实的物质吗?如果存在,也许并非金银细软的沉重,而是一颗依然在孜孜不倦为对方跳动的心脏。只是趴在那人的胸口听着,沉甸甸的眼泪就不自觉地滑下脸来,希望一个永恒的拥抱,以此来安抚彼此被惊扰已久的心魂。
被推翻的封建糟粕如同一场无尽的紫蓝色幻觉,烟雾缭绕里的残局与遗梦,铜片烧成的飞鸟,镌刻在发钗上流尽了岁月的单薄软花。惟妙惟肖的画像上,前人的眼间写尽了流淌过的陈旧繁华。我们一面酣饮着其中的甘露,一面与那些心酸苦难挥手作别。
那些曾经不肯舍弃自己油亮长辫的人们,在心甘情愿的眼泪当中剃去发辫得到了新生。
神佛仙宫也许存在,但写下丰厚历史的,永远只有勤劳奋斗的人民。
黄沙扬起的沙场上,英雄豪杰的传说转瞬即逝。香里藏恨的胭脂粉黛,带着夜夜惊起的漫长叹息回到了月亮当中。
百废待新的世界如同嗷嗷待哺的婴童,发出清脆短促的哼声寻觅着滋养。
闲游于焕然一新的天地间,缓慢的平展混乱如麻的思想,从中挑出最可爱的一条,永远的信仰下去。
油灯不需要再亮起,因为窗外已经明净如常。
惜此将摆着的衣服一一叠起,放进了摊开的坚硬斑驳的提箱当中。
“你决定要走?”李相延环手靠在床边看着她。
“我渴望着的胜利已经来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是我能够做的了。”
“如果我挽留你,你会留下来吗?”他看着她,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