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思安和李念澜齐身上前，“我们不能让你过去。”

陆世沉了口气，周身灵力下意识收敛了大半。

对面是司寇澜舒的孩子，他没有动真格的道理.

“我不想伤害你们，让开吧。”

回应他的是两道交织而来的剑影。

思安剑走轻灵，直刺他膝弯软处，念澜则旋身掠至左侧，剑势沉凝如岳，封死他闪避的退路。

剑风呼啸而过，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劲，竟没有半分犹豫。

陆世瞳孔微缩，这是万剑山庄的对影剑法！

这套剑法极其难成就，想要到达巅峰的先天条件极为苛刻，几乎要求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才能将威力发挥到极致。

司寇澜舒与贺兰霁月试过，九方宸与栾清雅也试过，都不是很对劲。

可眼前的思安与念澜，竟这套剑法练出了锋芒。

陆世足尖一点，身形疾速后退，避开两人的合围。思安的剑随即缠上，剑刃贴着他的袖缘划过，带起的灵力竟让他腕口微微发烫；念澜则抓住这一瞬的空隙，剑势陡然拔高，直取他面门。

两柄剑一守一攻，一快一慢，竟真如一对影子般，无懈可击。

明明是万剑山庄的剑法，可一招一式间，陆世却看到了九方宸的影子。

灵敏，果敢，出其不意.

“师兄，小心啦！”

眼前浮现出当年两人练剑的场景，那时的九方宸笑得顽皮灿烂……

这两个孩子的剑法是谁教的，不言而喻。

用力摇了摇头，陆世终于决定认真应对，他寻得空隙，看准两人配合误差的瞬间，灵力骤然外放，将两人同时向后推了半步。

这半步之差，恰好打破了他们的剑势衔接，陆世身如闪电，穿过两人之间，直掠向山巅的闭关石门。

“快追！”思安急呼一声，想再追上去，却被念澜拉住。

“你忘了？”念澜使了个眼色。

思安一拍脑袋，吐了吐舌头：“陆叔叔太厉害，搞得我较真上了。”

两个孩子站在原地，看着陆世的背影，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陆世没有回头，他此刻满心都是九方宸。

这次的闭关，他必然要打断！

指尖灵力汇聚，一招“惊涛”拍出，闭关室厚重的石门应声而倒，烟尘弥漫中，闭关室却空空如也，全然不见九方宸的影子。

“怎么会？”陆世眼中满是震惊。

就在这时，轰鸣声响起。

这声音不是来自此地，而是下方的九州云崖旧址。

云雾开始疯狂翻涌，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染上了红色，云层中隐隐有金光流转。

陆世御剑冲到太上云崖边缘，向下望去，只见九州云崖闭关室的方向，迸发出赤金光芒，如同一道光柱，直破云霄。

许久之后，浓烈的异相渐缓，光柱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那人身姿高大挺拔，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发梢沾染着点点金光，眉目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肌肤却白得似初雪，唇色殷红如丹砂。

他周身萦绕着淡金色的光晕，那是一种纯净，稳重，又神圣的气息，让天地都为之安静下来。

“恭迎神尊！”太上云崖的人欣喜若狂，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紧接着，山巅、谷底，凡是感知到这股气息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双膝跪地，叩首行礼。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敬畏与激动，在天际久久回荡。

陆世僵在原地，他终于明白自己哪里错了。

九方宸根本不在太上云崖，思安与念澜的拦路才是拖延，是让他坚信九方宸在此闭关的假象。

这次讨伐之前他一直在九州云崖旧址，没想到九方宸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他看着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曾经熟悉的轮廓如今却带着俯瞰众生的威严。陆世握紧了拳，心中清楚，面对已成神的九方宸，他这场所谓的“征伐”，不过是个笑话。

可九方宸只略过众人，声音平静无波道：“回去吧。”

没有报复，没有惩戒，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

他周身的威压缓缓收敛，让众人得以起身，狼狈离开。

等人都走尽，只剩下九方宸与栾清雅。

栾清雅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泪不知何时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九方宸上前，抚去她脸上的水迹，笑说：“世人都嘲笑栾清雅嫁了个矮子夫君，现在终于成了个高个子，能扬眉吐气了，你怎么不高兴呢？”

栾清雅抬手擦去眼泪，笑着走到他面前：“我高兴。”

我高没丢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我高兴或许我们还能再救一救这个世道。

“谢谢你。”栾清雅轻声道。

我最高兴你活着。

九方宸如他计划的那般，在修成空间之力后，开始征伐妖界，寻找破解山海异心之法，可惜依旧是一无所获。

那位创造山海异心的妖君，历经千载岁月，在妖界也消磨了痕迹。

但九方宸没有丧气，他经历的失望太多，本就是怀着穷极一生的念头去找寻，找解开山海异心的办法，找解开禁言咒的办法，找解开……寒症的办法。

虽然裴瑾疏已经离世，他还是会下意识寻找能治疗那寒症的仙草。

又是很多年后，他终于在无尘界的青龙身上找到了九转赤佛心。

青龙提出了三清明月眼作为交易，那时的九方宸根本无需在雪猿手上付出什么代价就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得了三清明月眼后，青龙如约低下头颅。

九方宸只是认真地看着那梦寐以求的九转赤佛心许久，最终摇摇头道了一声“罢了”。

青龙不解，问他为何，他笑了笑，垂眸掩去其中落寞，道：“故人亦逝，用不到了。”

最终青龙终得自由，逍遥远去，留下荡起涟漪的轻风，和独留在浩瀚湖泊上的九方宸。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到波澜平静，等到星移月斜，才轻声道：“师尊，我找到能救你的仙草了，我找……找到……”

像是吞咽了烧的滚烫火红的烙铁，他突然说不出话，眉宇间扭曲出巨大的痛苦，捂着胸口蹲了下去。

片刻后，哽咽声响起，由小变大，最终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这人世间唯一的神明，痛苦地蜷缩在广袤湖泊上，渺小而悲凉。

那是裴瑾疏死后，九方宸时隔多年的第一次痛哭。

我本可以，却不能，实在太过遗憾，遗憾的让所有人都心碎。

鲜血冲出咽喉，幻境外，裴瑾疏摇摇欲坠的身体被隋膺搀住。

眼前的一切皆是无法挽回的过往，迟来的真相像是凌迟的利刃，剜着他的骨肉灵魂。

忽然，景象开始扭曲、破碎。

星月，湖泊，痛哭的九方宸，尽数化为泡影。

栾清雅猛地睁开眼睛，将插在自己天灵处的见魂尺拔了出来。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前震颤的视线渐渐清晰。

她看见了，每个人的神情。

她知道这些人都没错，是为了苍生，是为了道义。

可看着他们脸上那混杂着震撼，愧疚与心痛的神情，栾清雅的胸膛里，竟莫名生出一股快意。

是的，你们都没错。

但是我要你们为他悔，为他愧，为他哭，这是他应得的。

“冤，我讲完了，接下来就是仇了。”栾清雅再次将见魂尺对准了头颅，她轻声道：“等我讲完了仇，我们就该来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