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宗主！不要！不要！不要！老天爷，求求你，求求你啊————————————”

九方宸跪在地上声嘶力竭，他疯狂磕头，磕给满天神佛，磕给命运，祈求给他一个奇迹。

但是谁也没有回应他的苦苦哀求。

最后的最后，他只能对那头闯出地牢即将咬断一名弟子喉咙的狮子拉开弓箭。

杀死雷子赫后，九方宸久久坐在他的尸体旁。

做不下去了，就这样吧，等裴瑾疏回来把他带回九州云崖，要杀要剐随便吧。

甚至，他想要尽快见到裴瑾疏。

想快点还了雷子赫和其他人的命。

想赶紧结束这难以言语的折磨。

想……就是想见见裴瑾疏。

于是他起身，朝着山外走去。

去迎接他的师尊和他的审判。

但是这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在他远远看见策马而来的两人时，迫不得已地打消了。

他看见了，裴瑾疏和裴瑾晞的身体里，都有一枚种子。

九方宸抱着头蹲在地上，他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眼前尽是雷子赫从变异发狂到被自己杀死的景象。

我岂能让你也那般死去……

苦痛的咆哮从胸口冲出，九方宸发狂般的嘶吼。

可发泄完后，他也只能撑着身子，跌跌撞撞返回万器灵阵之内。

他命人将雷子赫的遗体交给了裴瑾疏和裴瑾晞。

他知道万器灵阵拦不住两人，但他也知道他手上的人命可以。

于是裴瑾疏破开一道阵法，他就送出一具因山海异心被他杀死的人的尸体。

最后，裴瑾疏退了。

九方宸没有见裴瑾疏，他不敢，他无法面对，他甚至连想象都不敢想象那会是一副什么场景。

在雷子赫的死讯传开后，栾清雅赶到了万药谷。

她看着呆滞颓废的九方宸，悲切道：“万药谷跑出了一个弟子，她看见了变异的事情，你现在在他们口中已经是......”

不用她说完九方宸也知道，他现在的形象，就是一个把正常人变成怪物的变态。

原来那名给雷子赫带路的女弟子还是想亲自确认弟弟的情况，于是跟随着雷子赫悄悄潜入了地牢，她只是看了个大概，但已经是惊恐至极，又从尚且清醒的人口中得知弟弟已经被带到了楼下，心知弟弟凶多吉少，便决定逃走。

趁着九方宸杀死雷子赫恍惚的那段时间，她终于逃了出去。

一天时间，天下都在传九方宸将活生生的人改造成怪物，甚至改造了他的宗主，并将其杀死。

“我们该怎么去对抗天下人啊？”栾清雅扯着他的胳膊埋下头颅，低声抽泣着。

许久之后，九方宸才开了口，他的声音嘶哑极了，“清雅，强权之下必有同盟，我要一批同心同德的人。”

“可是，可是谁会愿意与你同盟？你现在在他们眼中就是魔头。”

“你将人的道德想的太高了。”九方宸冷笑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给到我需要的人他们需要的利益，那就是我与他们同心同德，这个世界不能在现有的秩序下运转了，不如我来建立新的秩序。”

看着震惊的栾清雅，九方宸抬手擦去她脸上的泪，道：“你要帮我。”

栾清雅闭了闭眼，道：“我怎么会不帮你呢？”

正如栾清雅所说，许多人突然开始变异，所有人都认为这一切是九方宸做的。

魔头的身份被做实，九方宸没有停手将歇，他以灵药，以金钱，以权势，以武器，以他能给出的一切开始招兵买马，如他所说，许多人归于他的麾下，在栾清雅的协助下，他的势力疯狂扩张，这些行动更像是证明了他的野心，也做实了山海异心是他一手所为。

眼见九方宸要形成鼎立之势，众门派开始对其进行围剿。

可因为不断有人变异，各门派实力遭受消减，再加上九方宸坐拥万药谷的灵药和万剑山庄的武器兵法以及栾氏的资源，几次交锋，都是九方宸站了上风。

直到渭水之上那次举修真界之力的讨伐，才让他伤筋动骨，险些丧命。

可九方宸还是挺过来了。

在他能站起来的第一时间，他便挖出了隋膺的灵核，让那即将借助隋膺灵力发威的种子偃旗息鼓。

接着他迅疾地占据了九州云崖，扣留了所有长老弟子。能取出种子的人，被他取出种子，废掉修为，无法取出种子的人，一概被他囚禁。

观察多了九方宸也发现了，只要人的身体虚弱，种子的生长速度也很缓慢。于是他对那些被寄生者采取了饿其体肤的手段，只给一点点食物维持着他们的生命。

这对限制山海异心很有效果，但也让九方宸多了个虐待的名声。

“九方宸！你怎么能歹毒至此？”

这是再见时裴瑾疏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他看着浑身颤抖的裴瑾疏，未发一言。

该说的，他说不出来。

其他的，没必要说。

他们之间，只能这样了。

就这样吧，只要你们能活着。

趁着渭水之战后众门派损伤惨重，不得不休养生息，九方宸举大量人力物力建成了太上云崖这座悬浮天宫。他将所以变异者转移了上来，将他们关在这里会比地上保险些。

也是在这里，他和栾清雅举行了婚礼，宣誓了他们坚定的结盟。

这场婚礼没有任何祝福，在他人看来，这是世上最狠毒的心肠，有了最强大的后盾。

没有拜高堂天地，洞房花烛夜，两人一袭红衣，相对无言。

直到九方宸开口道：“我以前零花钱到手就花个精光，还发过愁，攒个铜板都那么困难，将来没钱娶媳妇可怎么办。”

栾清雅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九方宸也实在没有心力再去想什么笑话，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

过了片刻，栾清雅又说到：“我也曾想过我的婚礼。姑姑绝对会给我准备最美的凤霞披冠，办空前绝后的浩大婚礼，天下英豪权贵都会到场，所有人都在庆贺我的新婚，岚姐姐肯定会在婚宴上喝个大醉，最后边喝边哭，姑姑会面子上叮嘱我做个好娘子，最后对新郎说句看似叮嘱实则威胁的话，面无表情送我出门后，背后要难受好久……”

婚礼匆忙，两人的礼服甚至不是量身定制的，九方宸矮小的身材穿着那身衣服都拖地，栾清雅的衣服好歹得体，但也绝不是如她形容那般的绮丽华美。

于是九方宸调侃栾清雅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栾清雅还嘴说九方宸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九方宸说你不也一样吗，栾清雅说是我也一样，说着就开始哭，九方宸也跟着哭。

过了一会儿不知谁打了个岔说到两人这也算苦命鸳鸯，两人又笑了，可说着说着又掉了眼泪。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虽是孽缘无期，但终究死生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