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南晞坐在郭越的车里,眨了眨眼睛:“越哥,我们去哪儿吃饭?”
郭越神秘地笑了笑:“保密。到了就知道了。”
郭越的车穿过暮色初垂的北城,霓虹渐次亮起,流光溢彩地掠过车窗,映在赵南晞略带疲惫的侧脸上。她靠在椅背上,怀里还抱着那束玫瑰.
浓郁而独特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与窗外透进来的、属于都市夜晚的喧嚣气息交织在一起。
赵南晞忽然想起康妮说的,这段时间郭越都没空。
“越哥。”
“嗯?”郭越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在身旁,让她莫名觉得心安。
“听康妮说,你这段时间都很忙?”
恰在此时,车子缓缓停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
车窗外,是北城永不眠的十字路口。车流如织,尾灯拉出一道道红色的光痕,对面商业巨幕上变幻的广告光影,流淌过车前窗,在郭越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轮廓。
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种奇异的静谧,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轻微的送风声,以及那束玫瑰散发出的香气丝丝缕缕,缠绕在鼻尖,也仿佛缠绕在心头。
郭越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轻轻敲击了两下,节奏有些乱。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赵南晞被窗外光影勾勒得有些模糊的眉眼上。
红灯倒计时的数字在跳动,六十秒,五十九秒……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唇角那抹惯常的、略带玩味的笑意似乎淡了些,眼神在闪烁的霓虹下显得有些深邃难辨。
“嗯,”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是处理了些事情。”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正前方,看着红灯读秒,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却反而透出一丝欲盖弥彰。
“怎么,几天没见,想我了?”
这句话像是他惯用的、用来转移话题的盾牌,但在此刻密闭而暧昧的空间里,在红灯营造出的、短暂与世隔绝的停顿中,少了些调侃,多了些别样的意味。
赵南晞没有接他抛回来的玩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被光影切割的侧影,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又聚拢了几分。
他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康妮打听不到,连他此刻也语焉不详?
红灯转绿。
郭越轻踩油门,车子重新汇入流动的车河,将那片被光影定格的气氛抛在身后。
“郭越,有事瞒我?”
她和郭越认识虽然只有六年,却十分了解这个大少爷的脾气,平时吊儿郎当,除了赛车,什么都不当一回事,甚至赛车也只是他的爱好。他现在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瞒不过她。
郭越沉默着将车从繁华的街道驶出,拐进一条更为幽静的林荫路。
两旁高大的国槐枝叶繁茂,几乎将路灯的光线完全遮挡,只有车头灯切开前方浓郁的黑暗,车厢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昧。
他依旧没有回答。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衬得这沉默愈发沉重,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拍。
赵南晞能感觉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些,骨节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泛白。
就在赵南晞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或者再次用插科打诨蒙混过关时,郭越却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南晞,”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褪去了所有玩笑的伪装,“有些事,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目光紧锁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不断延伸又不断被黑暗吞噬的路。
“不是想瞒你,”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助,“只是……还没到合适的时候。”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一处僻静的街角,旁边是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咖啡馆,已经打烊,只有门口的风铃在夜风中发出零星的脆响。
郭越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眸深邃得像夜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犹豫,有关切。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他低声问,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等我把一些事情理清楚……第一个告诉你。”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郭越,那个永远意气风发、仿佛世上无事值得挂怀的郭越,此刻却像一头被困住的兽,挣扎在她看不见的牢笼里。
她所有追问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他的话像是一种郑重的承诺,沉重地压下了她的疑虑,也勾起了更深的不安。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而郭越,似乎正站在风暴的边缘。
得到她的回答,郭越重新发动汽车,沿着铺满落叶的林荫路一路往前,最后停在了一家私厨菜馆前。
“到了,”郭越熄火,侧过头看她,嘴角噙着笑,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这里的主厨是我朋友,手艺没得说,关键是清静。”
赵南晞确实需要清静。
她点点头,跟着他下了车。
餐馆内部不大,装修简约,只有寥寥几桌客人,低声交谈着,氛围恰到好处。
郭越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引着她到一个靠窗的卡座。
点菜的过程很快,赵南晞没有忌口,经历了一段时间的劳累,也无心寻找什么美食,只让郭越点了几个这里的特色菜。
等待上菜的间隙,赵南晞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飞机上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感似乎又隐隐回笼。
她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来自赵北曜、陆清凡或冷霖晨的任何消息。
这种刻意的、同步的沉寂,比任何争吵都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