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阮墨弦便走了,方栀影醒来时,人早就不见踪迹,就连床上的温度都是凉的。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有种说不上的失落,这两个月如梦如幻,好在这戏是真的要拍完了,方栀影想,等回到正常的生活,忙起来,应该也就不会落差这么大了。
这是一个过渡期,睹物思人显然更会叫人惆怅,又因着这几日都有夜戏,所以方栀影几乎没有犹豫,他径自走到衣柜旁,拉开柜门,看着已经混在一起的衣服,沉默着收拾了一阵儿,然后下了楼。
打车到剧组的酒店,路上没有遇到堵车,特别顺利,在办理过入住后,方栀影才觉得那阵失落感有些消失了。
他很快就适应了。
没有阮墨弦的日子,只需要这么一点点的时间,就适应了。
可能他心里也清楚,他们并没有真的分开,仅仅只是有一段时间无法见面而已,所以他又可以投身到工作上。就像从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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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混乱不堪,远处的营帐被炸弹炸的七零八落,浓浓的冒着白烟,阵前的两方人马相互对峙,喊打喊杀,枪声弹药声持续了一阵儿,渐渐就只能听到是人在隔空叫唤,却不见哪一方要冲锋陷阵,不像是在打仗,倒像是在打闹。
这当然不是在打仗,赵衡还没有醒过来,杜崇山便带着大军杀过来,说是杀又不叫杀,流弹扔了不少,伤亡却没有几个,就凭赵衡的兵力也不是打不过,只不过杜崇山来的迅猛,半夜突袭,赵军没有主将统帅,不敢贸然相拼,只得用了一招空城计。
但杜崇山显然识破了这一点,竟然亲自带了一队人马前来追杀,现已经追了一夜,天都亮了,杜崇山还是穷追不舍,不达目的势不罢休。
沙尘飞扬,马车终究抵不过飞驰的骏马,再说人和马已经连夜奔波了数十里,早就筋疲力竭。若不是还有一队人马断后,实在难缠,杜崇山也不至于追了一夜还没追上。
沈木楹掀开帘子,沉默的看着身后的滚滚红尘,敌人已迫在眉睫,“嘚嘚”的马蹄声提醒着她此刻是在逃亡。她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正昏睡着的赵衡,心里亦然下定决心,立刻向外喊道:“孙将军,停车!”
孙副将勒定了马,朝车内看去,喊:“夫人?怎么了?”
沈木楹从帘内钻出来,朝孙副将点点头,然后面向周隽说:“师兄,我又要求你一件事了。”
周隽的模样已经说不上是漂亮了,他本就接连奔波了数日才到达这里,人还没安顿下来,又马不停蹄的要逃命,他这样娇贵的一个人,此时已是狼狈不堪。但他见沈木楹满脸愁容,只得开口应下:“你说。”
沈木楹态度坚定:“马车终究是太慢,你带世轩纵马先走,我随后就来。”
孙副将在一旁大惊:“夫人!这怎么行?”
周隽倒没有半分波动,只是轻声问:“随后就来?”
沈木楹点点头,说:“是。”
周隽笑起来:“师妹,你这话不可信。”
沈木楹沉默了一瞬,很平静的解释:“想来他们也不会为难我一个女子,而且我猜他们此行本就是为我而来。”
周隽问:“为你而来?”
沈木楹说:“两军刚刚经过一战,世轩身负重伤,他们一样伤亡惨重,今日半夜突袭,不外乎是为了药材,如此还穷追不舍,应当是军中还缺一名医生。再则,杜崇山应该也深知世轩伤重,若是将我掳走,世轩就只有听天由命了,如此,一石二鸟。”她停顿了半刻,见周隽若有所思,深知他此刻已经明白半分,所以继续说道,“但是,他并不知道你来了。”
这样分析不无道理,周隽立刻下了马,不做半分停留,吩咐起人家副将来:“孙将军,快把你家将军从车里抱出来。”
孙副将仍在犹豫:“夫人,这样不妥,你还是尽快回到马车,我会拼死护你周全。”他又看了一眼周隽,显然是觉得他并不可靠。
周隽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只说:“你不来那我就来了,可别说是我轻薄你家将军。”说着,他已经跳上了马车。
孙副将马上跳下马欲要拦人,但周隽已经钻进马车去了,显然已经来不及,他只得在外面来回踱了几步,内心挣扎焦急,双眼时不时的盯着马车后面,右手也一直捂着腰间的枪,防止有追兵偷袭。
周隽在马车里忙活一阵儿,窸窸窣窣将人拖了半截出来,嘴上嚷着:“还站着干什么,帮忙呀。”
孙副将看了一眼沈木楹,形势所迫,他不得不遵命,兵分两路的确是个好办法,沈木楹如此大义,着实叫他佩服,但是将赵衡托付给周隽,他不太放心,若是留沈木楹一个人诱敌,他也不放心,而且更不容敌人所信。
就在他这样思想斗争的同时,周隽已经上了马,赵衡半死不活的扶在他的背上,两人胸前被绑了一条粗粗的麻绳——虽然孙副将想不通,但手脚还是麻利的,绳子还是他绑的。
周隽觉得胸前勒得慌,伸出一只手来扯了扯,嘴上笑嘻嘻的说着:“放心,孙将军,我会把你家将军救活的,你记得来寻我呀。”
孙副将憋着嘴不吭声,沈木楹适时说:“将军,我信师兄,请你也相信。”
孙副将看着周隽,这人马上要走了,如今这形式他不相信也得相信。孙副将只得朝周隽抱拳作揖,态度诚恳:“拜托你了,周公子,我会一辈子感激你。”
周隽看了一眼沈木楹,微微笑了一笑:“你护好师妹,我也会一辈子感激你,咱俩就扯平了。”他又看向沈木楹,似情非情,欲言又止,“如果你……”他说了一半,又不说了,最终只是笑了笑,“算了,等赵衡醒了,我非得让他带兵去救你。”
沈木楹并没有多大表情,只说:“保重,师兄。”
周隽提起缰绳,歪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深邃不见底,嘴上说着:“你也保重,我走了!”
疾驰的骏马向前奔腾,很快就看不到人,只留漫天黄沙像雾一样飘来荡去,眨眼间,黄沙也模糊不清了,不见了,沈木楹抬脚钻回马车,对孙副将说:“我们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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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戏拍完,赵莘老远看见方栀影载着周延庭骑马奔回来,说是奔,其实马跑的并不快,这时周延庭已经睁开了双眼,两人被绑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动弹,总觉得有那么点奇怪。
刚到片场,立刻就有工作人员上去替他们松绑,好不容易才解开了,方栀影率先跳下了马,然后默默的走开了。下一场戏并没有周隽,而是沈木楹和杜崇山对质的戏份,所以他走开也并不引人注意。
赵莘将视线转回镜头上,这次没有再叫谁过来,而是独自默默的看了一会儿。最近这些天所有演员都在状态,几乎都是一次就过,没了阮墨弦在一边挑刺,他根本也看不出还有什么毛病,于是紧跟着开始拍下一场。
那边白蕊和邓少杰演着戏,这边的方栀影盯着剧本正在看他戏里的台词。
沈木楹是自愿跟杜崇山走的,所以不能说是杜崇山抓了她,但若要告诉赵衡这件事,周隽自然是要把所有原委都同他讲清楚。救治赵衡的过程并不容易,他本就是性命垂危的一刻,等着周隽前来救命,然后又在马上颠簸一夜再加半个白日,伤上加伤,所以这个过程持续了四天三夜,一直到第四天晚上赵衡才醒过来。
好在这一幕早就拍过了,一会儿白天一会儿晚上的,当时也是拍了两个大夜。
拍摄过程就是这样一个跳跃的过程,下一幕便是周隽与赵衡争吵的戏份,也是他今天接下来就要拍的,说是吵其实是周隽一个人的不满,赵衡并没有真的同他大吼大叫。方栀影现实中不擅长和人争执,所以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演的好,好在眼下还有时间背一背台词,他这样想,哪怕顾一头也是好的,若是情绪不能到位,他就只能确保话能说的清楚了。
赵衡是一个薄情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利用情意欺瞒一个女子其实有失男子气概,但在那个年代,风度在国家面前不值一提。
“方老师,”这时有助理跑过来喊他,“去那边把衣服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