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了这里,赵莘再次破天荒的在中途就喊了:“Cut!”
喊完这一声,赵莘也没有太多表情,依然是没有生气,只盯着显示器来回看着什么。
三个演员面面相觑,任谁都发自内心的觉得是自己演技有问题,要不是知道赵莘脾气好,白蕊估计都要哭了。
三个人都没有下马,周延庭看着方栀影,今天的方栀影和昨日不同,昨天的夜戏里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亵衣,单薄但不禁欲,松松垮垮的让人想入非非,而今日的他穿着西装,外面披着厚重的大氅,还骑着马。《暮南征》是一部现代剧,不会有骑马这样的戏份,很显然方栀影是在别的戏里练就的这种本事。
方栀影脸上还带着妆,这样的妆容显得他歡骨消瘦,下巴上隐约冒出一点胡渣,西装也算不上是干净,看的出很是狼狈,但狼狈又不失那副贵公子的模样。周延庭想起他们拍《暮南征》时,方栀影在戏里也是这样贵气,因为沈末承会弹钢琴,可贵气的沈末承也曾这样落魄。
不待他细细回想,赵莘已经开始喊了:“演员准备,赵衡,重复刚刚的话。”
周延庭顿时想,是什么话?但前后也只有几秒钟的时间,方栀影已经再次牵着缰绳横在他与白蕊的中间,然后抬起眼睛望着他。
赵莘马上喊:“开机!”
周延庭有那么一瞬间的混乱,眼睛还未来得及从方栀影身上挪开,就已经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你要走?”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想起来,赶紧顺着这视线越过去,看到白蕊,继续说,“即使你知道我的心意,你还是要走?”
赵莘依然喊:“Cut!”
周延庭愣在当场。
赵莘说:“赵衡,你看谁呢?”
周延庭有些底气不足:“……沈木楹。”
赵莘沉默了一会儿,说:“演员下马,休息一会儿。”
周延庭挪到一边,拿起剧本,心里隐约觉得,他的问题最大。那么是他的表情不对,还是情感表达的不准确?他又不知道了。
赵莘老远看着周延庭这幅愁眉苦脸的模样,长叹一口气,问阮墨弦:“你觉得怎么样?”
阮墨弦一点面子也不给:“一言难尽。”
“也总有个好的吧?”赵莘还有些期待。
阮墨弦说:“都半斤八两吧。”
赵莘也知道是这样,他盼了一下午的戏,没想到会呈现出这么一个结果,可惜道:“明明昨晚周延庭还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
阮墨弦“嗤”一声:“你剧本上又没写,你怪得了谁?”
赵莘谁也不怪,只怪他自己选了周延庭这样一个东北老爷们,台词不过关,理解能力也不太行,这么看来,方栀影深得他心。赵莘又盯着显示器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刚刚拍摄的戏份,突然发现深得他心的方栀影眼神也不对。
诚然周隽对赵衡是爱慕的,可方栀影眼底一点情意都没有,而且和昨晚拍摄的第一次见赵衡时的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阮墨弦在这时说:“其实赵衡的心里活动是随着周隽而变化的,只要周隽能在状态,赵衡便会跟着进入状态。”
“……”赵莘偏过头看着眼前这位影帝。
阮影帝继续说:“赵衡这个人是矛盾的,他永远不会懂他对周隽的心思,就连他对沈木楹的心意都是后知后觉的,因为男女相合是正道,所以他不会懂,但不影响他被周隽吸引。”
赵莘顿感醍醐灌顶,好半天才想起说:“有道理。”
这也正符合剧本里的隐晦,赵莘本来想呈现出的就是周隽与赵衡之间摸不清道不明的那种情愫。他也知道同性相爱这种题材永远不能过审,所以周隽之于赵衡的爱恋只能出现在说不出口的文字里,而那些文字放在镜头里,不过是一些细微的表情罢了。就连台词都没有一句直白的表示。可周隽的心意是敞亮的,眼神是露骨的,所有的爱都藏在细节里,赵莘可以将它们都拍出来,来日观众看到的时候,能不能看得懂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可是,赵莘想起来:“方栀影怕是不容易进入状态,从昨天拍到现在,他真是对赵衡一点情都没有啊!”
阮墨弦也看出来了,嘴上还挺得意:“看来《暮南征》并没有让他入戏很深,他也不喜欢周延庭。”
“……”赵莘撇撇嘴,“就算他不喜欢周延庭,那也不见得能喜欢你吧。”更何况他还想说,喜欢男人是一件什么很寻常的事吗?怎么阮墨弦讲的这样理所当然。
谁料阮墨弦反驳他:“那可不一定,”他不但反驳,还骄傲自大,“再说了,有谁不喜欢我?我可是全民偶像。”
“……”赵莘又要撇嘴,阮墨弦马上说:“我去找找他。”
“谁?”赵莘问,问完又想起来,“你别到处乱跑,小心偶像包袱掉了。”
阮墨弦立刻正经起来,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成熟又稳重,稳重了一小会儿又恢复了本来面目:“他也不是外人。”
赵莘又要问是谁,话还没出口,阮墨弦已经迈着步子走入了片场。周延庭本来正和白蕊对台词,一看见阮墨弦过来,赶紧站起了身,结结巴巴的喊:“阮,阮老师。”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阮墨弦在外人面前真的偶像包袱颇重,带着浅浅的笑意点了点头,然后直接来到方栀影面前。
赵莘已经看到了,登时很无语,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恍然还能看到阮墨弦屁股后面隐隐露出的尾巴,暗叹道:“大尾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