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婴宁对刘应节的存亡并没有太多关心。她强压着耐心等到初三,这才接到鄢将军送来的消息:小赵终于脱离生命危险,彻底醒来了。
“什么叫醒了!!!!”婴宁咬着鄢将军的袖角,抓狂地用力甩脑袋,“她挨打了,你怎么不早说!!!!”
鄢将军由着她甩,腾出另一只手给自己斟茶:“早说了,你不得杀到刑部大牢里去劫狱?”
“当然了!告状的人先挨打,这是什么道理?”
“没有威慑,难不成什么家长里短乱七八糟的破事都来击鼓鸣冤?”鄢将军淡淡道,“说正事。我暂时还没法进昭狱,你也别操心她了,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婴宁将她袖角啃出个大洞,这才稍微冷静下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来干嘛的?”
鄢将军忽然看了她一眼,很快便又移开始视线。
“通知你一声,刘应节手下的那个驯兽女自尽了。”
婴宁愣了一会儿。
“大概是良心过不去吧。听说你们上次交锋时,白狐杀的那个车夫也是刘应节府上的老人,同她交情匪浅。”鄢将军见她迟迟没反应,破天荒轻声地宽慰道,“她横竖是活不了的。如今无牵无挂,自己下手,或许能少受些罪。”
婴宁在原地打了几个转,似乎很是茫然的样子。这天只有小泥鳅在家,两人都不敢出声,只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然而婴宁回过神来,只是用前爪抹了抹耳朵,便道:“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我更想知道你有没有事。鄢将军腹诽,很快便答:“有。你让我找的女先生已经答应了,现今正在向沂水县赶路。”
“多谢啊。”婴宁晃了晃尾巴,“我朋友最聪明了,她的书院一定能帮很多人。”
一时无言。鄢将军轻咳一声,起身告辞:“差不多就这些。我约了人,若有新消息再来知会你。”
“嗯,不送。”
“……”鄢将军转身走到院门边,忽然又转回来。
“开心些。”她勾勾唇角,“这是最好的结果。”
不是。
婴宁听见自己脑海中有个声音轻轻地反驳。
还可以有更好的结果。
——永远悔恨,永远耿耿于怀。
轻飘飘的一句诅咒,换来夜夜的辗转。
赤狐仰首,正想说些什么,却忽听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自远处传来。
“有人来了。”婴宁警惕地伏下身,听见会馆小厮被粗暴地推倒在地,碗盘随着惊呼声碎了一地。
“锦衣卫办案,所有人避让!”
这回所有人都听见了外边的叫喊。婴宁和鄢将军对视一眼,后者立刻阖上门板,一把捞起她冲进卧房,环视一周,精准地找到通往后巷的小窗。
“等下,小泥鳅还在……”
下一刻,院里传来门板被撞开的巨响。婴宁听见小泥鳅压抑在喉间的惊叫、慌乱急促的呼吸。
有人大声地询问,小泥鳅故作镇定,说夫妻二人此时都不在家中。
“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和我的关系。”鄢将军跃上窗台,压低声音飞快地道,“那孩子与案子无关,不会有事。”
简直像是为了反驳她,外面立刻又喊道:“你与那二人是什么关系?一并押回去!”
“……”
鄢将军无言以对。一低头,赤狐双眼泛着尖锐的绿,直勾勾地望向她。
“你先走。”婴宁从她怀中滑出来,轻巧地落地,“去穿石堂找我哥哥,千万将他藏好了。”
吱呀——
锦衣卫正在小院里乱翻一气,连炉中炭火都被掏出来,散落着半死不活地燃烧。听见门板的响声,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朝卧房的方向看去。
身着柿红色冬袄的女子一手撑着门框,没事人似地道:“哪里来的二流子,是要找我吗?”
那为首的立即上前斥道:“你就是叫婴宁的?姓王的书生何在?”
“谁知道,老娘才刚睡醒。”婴宁冲小泥鳅的方向瞟了一眼,“为难个小丫鬟算怎么回事,你们到底找谁?”
小泥鳅被松开了。她揉了揉手肘,冲婴宁隐秘地摇头,眼中难掩惊惧。
“北镇抚司办案,你夫妇二人牵涉其中,和我们走一趟。”锦衣卫打了个手势,两个手下的立即围上来,腰间雁翎刀半截出鞘。
“早说不成了,乱翻什么。”婴宁“嘁”了声,自顾自地朝外走去。
跨过门槛时她膝盖一软,险些跌倒。所幸这份虚弱并不明显,随裙下鲜红蓬松的狐尾一同被掩藏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