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宁只得跳出了衣柜,从小泥鳅手上叼了块鱼肉:“我没胃口,你们自己吃吧。”
没胃口还吃得这么香。小泥鳅看着她吞下一大块鱼肉,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表情,说吧。”婴宁自暴自弃地道,“我很烦人!过年也挂个臭脸!我错啦!”
“我不是要说这个。”小泥鳅向门外扬了扬下巴,“他这么对你,你就自己生闷气?”
小泥鳅最近跟着王子服读书,婴宁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一茬,意外道:“的确是我有错在先,拖累他了。”
“……”小泥鳅酝酿了一会儿,这才直言道,“我觉得不太公平。要不是他,我们现在应该和嬢嬢在一起,根本就不会来这儿。”
婴宁这才意识到,小泥鳅是想母亲了。
“行了,二月就是春闱。我答应你,等哥哥考完、白狐事了,无论如何咱们都回家去,好不好?”婴宁想要摸摸小泥鳅的脑袋,够不到,只能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回我们的医馆去,和孙三一起开书院。一定会很开心的。”
小泥鳅顺势将她抱了起来,嘟囔道:“最好是。”
吃过年夜饭,婴宁终于来了些精神,跟着小泥鳅去院子里看放炮。刚挤到人群最前排,炮竹正好劈里啪啦地炸开,她趴在小泥鳅耳边大声道:“我从小就喜欢放炮,每次阿妈和阿娘都会让我来点火!”
小泥鳅将她往兜帽深处藏了藏,掩唇偷摸道:“这就是你去年逼我点火的理由?”
“你不也很开心吗!”
“我吓死了。”小泥鳅想起那个场面,也不由得弯起眼睛笑起来,“可惜今年没机会了。”
怎么没机会!婴宁叼了叼她耳垂,兴奋道:“咱们去买炮竹,自己放!”
两人嬉闹着回到小院时,王子服正披着厚衣服坐在灯笼边发呆。
婴宁从小泥鳅肩头跳下来,在王子服脚边转了个圈:“哥哥,我们要去外面放炮,要不要一起来?”
小泥鳅下意识就要阻止,王子服却道:“最近不太平,还是别往外跑了。”
“街上到处都有防卫,能出什么事?”婴宁已经好几日没有这么高兴了,不免撒欢上头,“去嘛去嘛,叫上竹篓子,咱们一块儿去。”
王子服沉默半晌,最终露出个复杂的神情:“你们去吧。我还要温书。”
备考的确是他现下最重要的事。婴宁很是善解人意地点点头:“好吧。看见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我一定给你带回来。”
她转身跟着小泥鳅进屋去找火折子,跑进跑出间,没注意到王子服如影随形的视线。
“妹妹。”
或许因为太久没有这样称呼过她,王子服开口时的声音微乎其微。见婴宁因沉浸在兴奋中没能听见,他只能又提高了声音:“娘子。”
婴宁脚下急刹,回头望着他,眼睛亮得出奇:“怎么了,要一起去吗?”
王子服冲她招招手,又从袖里摸出一只长命锁形状的香囊,用红绳挂在她的脖子上。婴宁低头嗅了嗅,龙脑、艾草、白芷之类,左不过些祛风的寻常药材。
“听说京城有这样的风俗。”王子服勾勾唇,“只是求个好意头,别摘下来。”
虽然有些碍事,但王子服主动破冰,婴宁还是十分高兴的。她蹭了蹭王子服的手心,听见小泥鳅催促,便又转身灵活地跳上对方手臂。
小泥鳅转身掩上门,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渐行渐远。
王子服坐在空荡荡的小院边,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轻声道:“别去。”
然而也只是徒劳罢了。他站起身回到漆黑一片的卧房,摸到灯烛的所在。
灯光燃起,一同照亮了紧挨着烛台的一株菟丝草。因京城干燥寒冷的气候,它本就有些半死不活,王子服试着将它靠近灯火,此时却发现几根草丝被烤得萎缩发黄,已然不见生机了。
王子服盯着花盆愣了许久,忽然暴怒起来,拂袖将案上的纸笔甩了一地。他在屋里神经质地打着转,直到看见多宝阁上一只空着的瓷瓶才眼前一亮,连忙踩着椅子将它取下来,倒扣在花盆上,将整株植物罩了起来。
这样就没问题了。他想。
他一定会保护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