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两声吼叫中间,他忽然听见树林后面的黑暗里哗啦一声。
还有细微的脚步声。
醉汉惊得起了一后背冷汗,酒都醒了。
他愣愣盯着树林的方向,逐渐反应过来,那个方向……可不就是……坟地……
“鬼,鬼啊!”
醉汉吓得鬼哭狼嚎。
树林后面的人影动了动。
赵蓉蓉看着醉汉连滚带爬跑了,也松了口气。
她按住差点被发现而狂跳的心脏,转身继续往下挖开土坑。
她想,她这次一定能比叶树更快一步。叶树别想把所有事都推给她!
赵蓉蓉后面又回了一趟县里,正好是叶家出殡那天。她躲在人群后面,看见叶树和杨立站在一起,还有二沟子所的人……原本对叶树的怀疑,霎时间落实。
叶树竟然没被抓?绝对,绝对是把她卖了个好价钱!
赵蓉蓉气疯了。
谁都不知道,她其实已经找到了肖阳的藏尸地。
二十年前,她只是帮李华分尸,但尸块究竟藏在了哪,李华没告诉她。
不过赵蓉蓉跟李华生活了二十年,她总是得小心翼翼看人眼色,她知道的比任何人以为的都要多。比如,李华的习惯。他总是会用只有自己知道的暗语,把计划提前写在笔记本上。
赵蓉蓉从杨立家偷走了被搜走的李华笔记本,她连蒙带猜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藏尸地。可当她习惯性想要向叶树求助的时候,发现的竟然是叶树的出卖!
她气得浑身发抖,发誓一定要用最后一块骨头把叶树拉下水。她们是共犯!要死一起死,谁都别想跑。
铁锹忽然挖到坚硬的东西。
赵蓉蓉一喜,她顾不得污脏跪进泥坑里疯狂刨土。层层松针腐烂在地底,湿软温暖,挤满在她的指缝间。像有人穿过泥土捉住她的手,轻盈与她十指相扣。
她捧起一颗坚硬的头骨。
腐土簌簌,黝深眼窝与她平齐对视。
赵蓉蓉狂喜的表情僵在脸上。
肖阳……
“不许动!”探照灯突然射过来。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赵蓉蓉下意识抬手挡亮。
一瞬间,呵斥声,狗吠声,奔跑声,整片树林都活了过来。
赵蓉蓉费力眯眼抬头,四周树林后强光如昼,人影晃动,来人肩上的警花晃得她睁不开眼。
——二沟子所竟然布下天罗地网,将附近围了起来!
赵蓉蓉天旋地转。
完了。
她手里还捧着头骨。人赃并获。
藏在树林后面的警员们快速出动,周威扭住赵蓉蓉双臂向后,咔嚓拷上手铐,早有准备的法医和痕迹科接过头骨。
赵蓉蓉踉跄被推着走,她绝望扫视,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被发现。
人影散开,露出后面的叶树。
赵蓉蓉猛地屏息睁大眼,随即发狂般冲撞向叶树的方向。
“你背叛我!叶树,你背叛我!你不得好死!”
周威和旁边警察更用力的压制赵蓉蓉。
叶树站在高处,垂眼看被压进泥地里的人。
赵蓉蓉狼狈又疯癫,再也看不出在上海时的养尊处优,也没有了二十年前肢解好友时快意的笑。
叶树笑了。
她问:“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朋友?”
那年夏天向她伸出手的,只有明繁花。
死于2004年。
葬于无名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