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如雪莲,眉如墨刃,正盯着她,目光沉静,看不出喜怒。
人声喧哗,盔甲“哐当”,二人隔着杂乱穿梭的兵民相视而立。
无人知道,此刻,凌墨渊耳边回响的是少年此前所言。
“征收粮草……”
不是冠冕堂皇以掠夺为根本的征收,而是鼓励捐献的征收。
聪明伶俐的人他所见甚众,这般良善纯澈的灵秀之人,他身边无一个。
散着灰色碎石岩的山地里,少年接过一朵粉白野百合,他眉眼弯着,与小娃笑谈。夕阳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暖红色边,蓝衫姣颜,不谙世事心机,真诚地笑待每一人。
好似他生来便无忧无虑。
“殿下,粮草缺需得以满足,我们渡过了难关。”少年迎着风小跑着抱回一大束红的白的粉的野花。
少年将花,赠与了他。
这日之后,再接再厉,照军率军西行,途中虞昭月说服了随行都监,允发银两、划分土地,所过之处,流民、寺庙、富商,争先捐助。
一时间,照军又得了大批军资。
红薯,玉米,荞麦,稻米等粮草,堆成小山。算下来,够全军再吃半月。
照军气势恢弘,浩浩荡荡追击残兵,转眼,兵马临近金铃城。
山崖险耸,鸟鸣清脆,今时已过大半,大部队人困马疲,无人言语,路上只余“哐哐”脚步声。
肩膀挨着粗糙的崖石,虞昭月觉得脚下的山路窄如羊肠,因恐高,她早早就翻身下马,扶着岩壁而行。
脸庞偶会碰到石缝中钻出的杂草。
软刺扫在脸上,像是划破了皮,微疼很痒。
伸手挠了挠,刚避开一株点着红斑的圆叶草,余光里突兀伸出一棵横长的野刺苗。
虞昭月侧身去避,不料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往前扑倒。
“啊——”
她面朝下,往崖边栽去,风在耳边呼啸,万丈深渊于眼前放大。
极速下落,半个身子坠崖的瞬间,一只大手扣住了她的臂膀。
紧接着,虞昭月被人稳稳提起。
宽大袖口随风拂荡,露出半截结实有力的手腕。
看似轻飘飘的碰触,落到臂膀上的力量却是浑厚的。
那只手,拎着她,避过刺枝,将她放到安全的地方。
刚一落地,脚边碎石“簌簌”滚落。
崖底漆黑。
久不见回声。
虞昭月捂住心口,一脸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