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新之气进入鼻腔。
一股说不清是什么花香,混合着薄荷一样的凉,进入她的呼吸道,沁入她干瘪的肺里。
“嗬嗬嗬……”整个经脉四肢,连同灵魂都涌入大片清新的空气。
她靠在清冷男子身上,捂着手帕大口大口地贪婪吸气。
半晌,她肺部润泽,四肢恢复了一些力量,脑袋里的朦胧黑雾慢慢消散了。
虞昭月睁开眼睛,想站直身体,但腿还是没劲儿,不听使唤。
她抬睫,打量四周。
长枝条,密树叶,高的矮的杂草交错延绵成一片又一片。枝杆挺拔、或斜逸、盘绕着的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明晰地映入眼帘。
空气中水雾很重,时值正午,能见度却仿若黄昏薄暮时。
“噗……”蚊蚋成团,绕马翩飞,马儿猛地打了个响鼻。
“这山奇怪,只积水,不排水,走到哪里都是蚊虫。”虞昭月自认为身体好了,但气息奄弱,说出的话轻不可闻。
斜眸抬望骑马之人,那人没甚动静,她大声些道:“雾气好像越来越浓了……还有多久到羽岚城啊,殿下?”
绿至凝墨、棘刺交错的灌木丛间,身着素白长袍的男子坐于马背之上,闻声,居高临下望过来。
他绸缎乌发随风轻扬,薄唇挺鼻,眉眼温润似有融融暖光。
这位鹄峙鸾停,仙姿玉质的太子殿下因怕她偷跑,就算着骑马,也要跟在她们队伍后面,视线不离她左右。
瞳孔倒映出相贴相靠的二人,凌墨渊抓于缰绳的骨节缓缓收紧。他薄唇轻启,声音平和。“此非雾气,是瘴气。”
怪不得她难受,原来是中了瘴毒。
凌墨渊目光冷冽,他一抬手,身形如竹的侍卫急忙呈上战图。
修长手指展开泛黄的羊皮卷。
朱红、墨黑勾勒出的山川现于眼前。
战图上只注此地乃羽岚城近郊之林,寻常至极,并无命名。
近日来,每当欲改行军方向,便会巧遇零散敌军,如今思来,当是南栾有意为之。
这雾林里有古怪。
凌墨渊眉目线条越发冷峻,他凝目,细细审视战图
图上,他们所在的这片怪林连绵无尽,像一条天堑横亘在羽岚城外围。
若此时退兵绕行,需旬月才能远离雾林,还得渡河才能近岸,耽搁的时日变多不说,危险更甚。
如今前进不得,后退不行,陷入两难。
未曾想,他那叔婶不光有姣容,还有脑子。凌墨渊妍滟的眼尾挂着一抹薄霜,他卷起战图,启唇道:“长风。”
“是。”廉长风闻声,低眉垂眼接过战图,又仔细纳入怀中。
高马之上,凛墨渊身姿沉稳,手挽缰绳,他目光沉沉,又笔直落于虞昭月的脸上。“此地,离羽岚城尚有一程。”
少年听后呜呼哀哉,垮下肩膀,没骨头一样,得寸进尺地往身后男人身上靠去。
塌着软腰,眉眼尽是娇态,没半点男儿风气。
凌墨渊眼中原本的零星温润悄然褪去,他朝那少年伸手。
“上来。”
宽厚带剑茧的手指落于眼前。
虞昭月本能摇头。
然面前的手指巍然不动。
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虞昭月抬睫,不出所望,目光撞进一双冰眸中,深不见底,漆黑吓人。过往被凌墨渊掐脖的画面立刻浮现在脑海之中。
像闹钟一样,命悬一线的可怖感直蹿脑门,叮铃作响。虞昭月脚步后移。
本能躲避这离她脖颈不远的大手。
惊惶中,忘了身后有人。
不知撞到他何处。
“唔。”
刹那间,一声沙哑闷哼贴着耳畔响起。
虞昭月周身汗毛再次“唰”地竖起。
她中了瘴毒的身子还没彻底恢复,手臂总是控制不住微颤,又被凌墨渊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心里发紧。她思绪慌如乱麻。
理智告诉她要与身后之人拉开距离。
可她一迈步便又往前踉跄一下。
眼看往前栽去,软无力的细腰,落上一只冰冷有力的大掌。
几乎是裹她进怀。
洛映星道:“我没事,你仔细些,别摔了。”
虞昭月晕晕乎乎,呼吸发抖,浑身酸软,站不住脚,使不上劲,她害怕滚到污泥烂汁里去,只好紧紧扣住洛映星的手臂。
指节泛白。
人是稳住了,姿态不太雅观,虞昭月没法顾及这些有的没的。
马背上的人还在等她说话,她被呛了口水,不停咳嗽。
这副身体太虚,不堪马背颠簸,而凌墨渊骑术了得,一路行来常常纵马奔腾,她有些惧怕。
再者,她每与凌墨渊挨近,总没好事发生。
“咳咳咳……”虞昭月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水,攥紧长衫,提起沾满泥污下摆,她忍着咳嗽艰难道:“不行不行,殿下您看看,我太脏了。”
半句话的功夫,两人搂腰扶臂,胸背相偎,亲昵之态比新婚夫妇愈盛。
凌墨渊眸光骤冷,掌心翻转,一把将虞昭月扯至马上。
“驾!”没有多余言语,马儿离弦飞出。
驰骋的马儿,破开大片清风,高马之上,凌墨渊单手稳住虞昭月,他绣着暗纹繁复的上乘披肩在空中猎猎作响。
“啊~~~”
怀里空荡荡,手心凉悠悠,耳边余音袅袅,洛映星握紧五指,举目望去。
马背之上,男子身形高大挺拔,将怀中少女遮得密不透风,她衣摆、头发丝均不露。
不知情者自后望去,只当他是一人纵马。
“呜呜……颠得慌……”
“马、马儿……慢点跑啊啊啊……屁……股疼……”
“闭嘴!坚持三个时辰便能出雾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