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缝比他们在崔家花园地面见到的更深，边缘不是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种泠秋从未见过的物质——它既不像凝固的岩浆，也不像结晶的矿石，而是一种在静止中依然在缓慢流动的半流体，表面不断有新的纹路生成又消失，每一次生成都比上一次更接近某种可被辨认的形状。

二人心中暗道不妙，这里，便是第一道门的核心。

……

而在另一边，李不坠已经完成了与吴命轻的交易。

那截银白色的雾气在吴命轻指间彻底消散时，李不坠感觉到自己掌心那层被刀柄磨了太久的茧皮正在变薄。

交出血的过程不疼。白衣道人只是伸出食指，在他腕内侧某处轻轻一点，血便像被什么东西从深处吸出来，凝成一粒暗红色的珠子，悬在半空中。珠子内部有细密的银丝在游动，如同某种被囚禁了太久的活物终于找到了出口。

月霖在那粒血珠离开李不坠腕间的时候微微侧过头，灰蓝色的瞳孔里那粒光点忽然停止了旋转。她伸出左手，掌心朝上，仿佛在接什么。那粒血珠便从吴命轻指尖离开，飘过一臂的距离，落在她掌心正中，没有散开，没有渗入皮肤，只是停在那里，犹如一枚被安放在丝绒衬垫上的宝珠。

李不坠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道几不可见的痕迹，破损的皮肉正在以超出常理的速度愈合，几息之间便只剩下一条浅得近乎透明的白线。

与此同时，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它的位置偏了——整颗心脏从他习惯了的位置往左下方沉了半寸，每一次搏动都撞在一根之前从未注意过的肋骨内侧。

吴命轻站在他面前，没有看李不坠的眼睛，而是看着月霖掌心里那粒血珠，血珠的表面正在缓慢地开裂，纹路从中心向边缘延伸，如同一枚正在孵化的卵壳上出现的裂纹。

“它会带阁下走到最近的地方。就在那儿，在那道裂口和阁下身体里那股执念之间，有一条只容‘叙述者’通过的窄路。阁下要做的，是相信自己‘能’走上去。不要想‘怎么走’。想了，路就断了。”

话音刚落，月霖的掌心便合拢了。那粒血珠在她指缝间消失的瞬间，李不坠脚下的青砖忽然变得透明。

先是砖面上的纹理向下沉去，露出底下颜色更深的铺地层，然后是夯土的质地，那种被千年重量压得密不透风的粗砺底层。他看见夯土之下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光，是一种更接近“通透”的状态。

李不坠低下头去看自己踩着的砖，砖已经不见了。

脚下是一片不断翻涌的、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只是那水不是液态的，而是由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织成的网，网眼的大小正好能让他的脚掌落下去时被承托住，却不至于陷进去。

他试着迈出一步，脚抬起来的时候感觉不到重量，落下去的时候却感觉到一股从网面下方涌上来的气流——温暖的，带着一种混合了旧纸页和灰尘的味道，如同打开了一扇很久没被碰过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