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鹞看着那只青瓷罐,没有伸手去拿。“颜色没变,会怎样?”
“蜕皮会继续往里钻。钻过腰际,钻到脊椎,沿着脊椎往上爬到颈椎,爬到枕骨,爬进颅腔。到那时候,你还是你,但你做不了自己的主了。它会替你说话,替你走路,替你杀人。你会在旁边看着,像看别人演一场戏,什么都做不了。”
铁鹞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把青瓷罐从桌面上拿起来,握在掌心里。罐身不大,刚好能被他的手掌整个包住,青釉在他掌心里泛着温润的光,和他手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形成一种突兀的对照。
“我自己来。”他说,把罐子揣进怀里,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欧阳紧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她把凌霄从地上提起来,枪杆横在身前,用拇指在枪纂的铜箍上蹭了一下。铜箍上沾着淮西带来的红褐色黏土,被她蹭掉了一层,露出底下暗沉的铜色。
“城里的事,不能等。”她将长枪背回身后,转向李不坠,“那些秽物正在为太虚大尊的即将降临而狂欢,它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不会因为我们在这里商量对策就停下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草庐里每一个人——李不坠、泠秋、铁鹞、站在里间门帘边的于雪眠,还有那只从门帘下摆探出来的、属于阿潘的赤脚。“可你们这边的事,也没完。”
李不坠按在刀柄上的手松开了,拇指从缠绳上移开,垂在身侧。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陈今浣,还在茧里。”李不坠说。
欧阳紧点了点头。她没有问“茧是什么”“为什么还在茧里”“什么时候能出来”——这些事她大概在路上就已经从铁鹞或其他人口中听过了。
“多久能破?”
李不坠看向泠秋。泠秋摇了摇头。
“不知道。”泠秋说,话语中没有推诿,“茧里没有时间。他在里面待一个时辰,外面可能只过了半炷香,也可能过了好几天。并且,茧要从里面破,从外面破,他就永远回不来了。”
欧阳紧蹙眉思索,目光往左下方一移,落在地面上那些被光照出的浮尘。
“本将等不了那么久。城里那些人也等不了。
那些在坊门边、在城墙根、在自家床板底下听见窸窣声的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迴伶蜕皮,不知道太虚大尊是什么东西。他们只知道天黑了不敢闭眼,天亮了不敢出门,听见墙里有声音不敢贴耳去听。他们已经等了一天一夜,不能再等了。”
她将视线重新移回李不坠身上。
“草庐已经不安全了,随我进城。有本将罩着,没人敢动你们。”
众人当然明白这位将军话语中的分量,结合眼下的情况,草庐不再安全且信息闭塞,进城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李不坠抱拳一礼:“承蒙将军照拂,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