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犹豫时,续的声音兀然在他脑海深处浮现:“长生主,你离‘燔’的道路,越来越远了。”
与此同时,屏障外。
李不坠的耐心在一点一点耗尽。
窑洞深处的黑暗没有任何变化。泠秋进去已经快半个时辰了,没有信号,没有声响,连那道屏障本身都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他试着又往前迈了一步——那股针尖般的麻意立刻从皮肤表面往里钻了半寸,胸腔里那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他退回来,攥的感觉就松了。
他靠在窑壁上,赤渎横在膝头。刀身映不出任何东西,这黑暗太稠了,稠到连刀身上那些暗红的经络都被压成了一片死黑。他的拇指牢牢按在刀柄缠绳上,绳股的触感从指纹间渗进来,这是他身上少数几样还能被准确感知的东西。
下一秒,他听见了脚步声。
在他身后,从窑口方向,从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碎砖和瓦砾之间。步子很轻,踩在碎砖上几乎没有声响,只有衣料摩擦时发出的细微窸窣,像风吹过一片干透的树叶。
李不坠没有立刻回头。他的拇指停在缠绳上,其余四指缓慢地握住刀柄,指节一根一根收紧。那个脚步声他认得——那是是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习惯了不知道下一步会踩到什么的人才有的脚步声。
“别动。”他对着黑暗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来人听见。
脚步声停了。停在他身后大约五步远的地方。
“你该在里面。”李不坠的拇指顶开了刀镡,一线暗红从鞘口泻出,在窑洞深处的幽绿底色里显得格外刺目。
“是该在。”那个声音说。
李不坠转过身。
陈今浣站在窑口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地方。赭衣,宽袖,肩上那道被石棱划破的裂口还在,裂口边缘的布丝翘着,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窑洞深处的地面上,又长又瘦,和那些从砖缝里探出来的野枸杞枝条叠在一起。
但李不坠没有松开刀柄。他看着陈今浣的脸,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月光落在瞳孔里,反射出一点幽微的亮,那点亮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钉在眼眶里的两颗钉子。
“他的眼睛。”李不坠说。
“怎么了?”
“不会亮。”
陈今浣歪了歪头。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李不坠看见了——歪头的角度比平时偏了半分,收回来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半拍。陈今浣不在意这些小动作,李不坠在意。他在凉州城外的军寨里养过一只被狼咬伤的猎犬,那猎犬伤好之后也学会了一个新习惯——每次听见狼嚎,左耳会比右耳多转半寸。半寸,就是野东西和家养的区别。
“你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