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浣来到崖边,与李不坠并肩而立,低头俯瞰那片正加速“生长”上来的混沌。寒风卷起他破碎的赭衣,露出底下新愈的疤痕,颜色深得像用劣墨画上去的。他抬起那只融入石眼的右手,掌心皮肤下,褐色眼状的絮影正随着下方荒主眷族的搏动而同步震颤,散发出微弱的共鸣热意。
“沉官大权虽可连通往昔,但既已发生的历史是无法改变的……换言之,我们无法阻止这群眷属,无法阻止荒主降临——《白沙经》才是关键。”说着,他转身走向背后的髑髅,动作轻柔地捧起它的颅骨,使其保持一个仰视的角度,“或许,我可以尝试着去解读它。”
少年的指尖悬在骸骨头盖骨上方,距离插在骨缝里的刻刀旁,那道边缘翻卷如溃烂伤口的痕迹不过毫厘。凛冽的风雪卷过断崖,将他的赭衣下摆掀起,扑打在楚伦楚鲁的遗骸上,发出单调的拍击声。手指终究落了下去,轻轻地覆在那道墨绿污垢沉淀的沟壑之上,指腹离冰冷的骨面尚有发丝般的空隙。
一点微弱的搏动感,自那死寂的刻痕深处传来,透过冰冷的空气,微弱地抵住他的指腹。不是心跳,是某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存在,在极遥远之处,一次缓慢而沉重的脉动。这脉动带着粘稠的引力,牵扯着他掌心深处那颗已与血肉经络融为一体的石眼。褐色絮影在掌心的皮肤下骤然一缩,旋即搏动得更加狂乱,与刻痕深处的“呼唤”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共鸣。
“呃……”一声忍痛的呻吟从陈今浣唇齿间泄出。他试图抽手,指关节却僵硬如铁铸,被某种力量牢牢吸附在骸骨上方寸许之地,无法脱离。
“怎么了?”李不坠的低喝与刀锋出鞘声同时响起。他扭头看向陈今浣瞬间僵直的背影,又忙不迭转向断崖边缘。下方翻涌的雪雾中,那沉重拖沓的摩擦声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惊扰后的狂怒,无数形似婴儿手臂的附肢在灰绿胶液中疯狂划动,攀爬的速度骤然加快。一块磨盘大的冻岩被某截肢体的关节顶撞,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轰然崩裂,与积雪一同坠向深渊。
“他在解读。”泠秋的身影无声地横移,挡在陈今浣与断崖之间,五行剑光流转,在他跟前交织成一片守护的光幕,“掩护他,别让那些东西干扰!”
光幕之外,崖壁在更多嵌合肢体的攀抓下巨幅震颤,冻岩崩裂的脆响此起彼伏。一只末端生满尖锐石刺,覆盖着半透明肉膜的巨爪突破了坎水剑的霜气封锁,重重拍在离崖边最近的一块巨岩上。
轰!
巨岩应声碎裂,碎石如炮弹般激射。一块棱角尖锐的黑石碎片呼啸着,直取陈今浣毫无防备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