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玄窟?泡着的……不只是脑袋?
那些他未曾亲眼目睹的画面,携带着药液的刺鼻气味和黑须蠕动的粘腻感,轰然撞入脑海——润山深处那口巨大的药池,少年苍白浮肿的断首悬浮其中,无数细密的黑须在幽蓝的液体里,好似水鬼的发丝般缓缓飘荡。池畔阴影里,那个道骨仙风的老东西,淮胥真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缓缓转了过来,从幻觉中盯视着他。
一股混杂着恶心、愤怒和被彻底愚弄的狂暴情绪,如同地火熔岩,瞬间冲垮了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瘗官之力在他体内发出饥渴的尖啸,暗红经络像是被浇了滚油的蛇群,疯狂地沿着脖颈向上攀爬,所过之处皮肤寸寸焦裂,留下蛛网般的黑红色灼痕。左臂的剧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整个左半身都在被无形的巨力撕扯、溶解的错觉。
“好一个野火,拿我当柴烧?呵、要烧就烧个痛快!”
李不坠的嘶吼像濒死野兽的咆哮,裹着血沫,狠狠砸在陈今浣脸上。他右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如盘踞的毒蛇,死死攥着刀柄,刀尖在湿滑的青砖上犁出刺耳锐响。左臂软软垂落,右半身暗红经络已爬满脖颈,紊乱的搏动带来颅骨欲裂的剧痛和焚心的懆怒。陈今浣那近乎残酷的平静,像冰水浇进滚油,瞬间引爆了他体内积蓄的所有暴戾,与一种被利用、被欺瞒的不甘。
“李大捕头……”陈今浣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那双深黑色眼眸深处,似有不易察觉的波澜。玉化骨笏板抵住地面,支撑着他濒临崩溃的身体,池水浸透的赭衣道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紧绷的轮廓。他迎向李不坠那简直要喷出火来的赤红目光,没有躲闪,“不是当柴烧,是当钥匙。开那扇锁住三宫九府应感大尊的门。”
“钥匙?!”李不坠狂笑起来,笑声牵动肺腑,又咳出一口污血,里面混杂着靛蓝的菌丝碎屑,宛如活物般在血泊中微微扭动,“姓陈的,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从沂丘城到蒲津渡,从天生堂到这鬼池子,我一路给你当刀使,砍人砍鬼砍自己!现在骨头快散架了,你告诉我,小爷连人都不是了,是‘钥匙’?哈!好一把钥匙!”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右臂,刀尖直指陈今浣心口,刀锋上的暗红纹路如烧红的烙铁,“要开你胸膛里那鬼门是吧?行啊!小爷现在就给你开膛破肚,省得你再啰嗦!”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拖着残躯,如疯虎般扑上。刀光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直劈陈今浣面门。这一刀毫无章法,却凝聚了瘗官之力失控的狂躁和肉身濒临极限的绝望,刀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少年却不躲不闪,任由劲风压顶,用身躯接纳了狂暴的劈砍——却并不是坐以待毙。赭色道袍下钻出无数触须,漆黑与暗红纠缠不清间,他转头看向了作壁上观的吴命轻:“白鬼,按照交易,把沉官大权交给我!”
与此同时,池中伪龙也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那庞大而亵渎的躯体,吸收了镇水柱的血光与生命力,气息变得更加恐怖。布满环形口器的头颅徐徐转动,裂开的躯干中,那朵盛放的肉百合上,数万只没有瞳孔的邪眼,冰冷地锁定了离它最近的猎物。
一条粗细不均、满是瘤疖,庞大如攻城锤的靛蓝腕足,毫无征兆地从沸腾的池水中暴射而出。目标并非刚刚对拼的两人,而是——悬吊在莲台上重伤呕血,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于雪眠!腕足撕裂空气,带着腥臭的黏液和毁灭的力量,直捣黄龙,要将这束缚它的最后一道枷锁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