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马不停蹄地赶回家,迎接她的是一座既熟悉又陌生无比的,萧条败落的小院。
家里头值点钱的东西全被搬空了。连同墙上的壁画,大厅中央华丽的水晶顶灯......甚至连爸爸送给自己的,被珍藏在箱子底里的那几件镶金带银的首饰也被清扫一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雪梅直想放声大哭。但在见到妈妈红肿的双眼的那一刹那,她蓦地安静下来,像个没事人一样安慰着妈妈。
淑容愁容满面地说:“现在咱们急需一笔钱,打通打通关节,争取把你爸爸救出来。”
雪梅皱着眉头略一思忖,凌睿!对了还有凌睿!
他家那么有钱有势,有他帮忙的话......
雪梅面色稍舒,同时也为让妈妈宽心,她拍着胸脯说道:“放心,这事我来搞定,一定让爸爸回家!”
雪梅说罢,拎着箱子跨出门,在夜幕即将笼罩大地之时坐上了去市里的车,径直找凌睿救命去了。
本以为只是几句话的事,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全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凌睿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雪梅去了好几个他常去的地方,最后终于找着时,他正在嗨吧里玩。
酒吧依旧嚣声扰扰,不分昼夜。耀眼的灯彩刺得乍然来到的雪梅几乎睁不开眼来。
她将凌睿拉至一处角落,气喘吁吁说完大致情况后,说:“凌睿,你爸是高干,这事儿他一定有办法。”
凌睿一脸冷漠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雪梅攥住他的手腕,声调近乎哀求:“睿,我知道你爸有办法。那会儿考试作弊的事不是几个电话就搞定了么!”
凌睿把那只手捋下去,话语间充塞着不耐:“别拉拉扯扯的。我爸又不是万能的,什么瞎事都能办!”
雪梅仍不死心:“那,借一笔钱给我,十万就成。”
凌睿像看笑话一般盯着她。
雪梅以为吓着他了,连忙解释:“我知道有点多。要不,你去跟叔叔阿姨说,让他们借,等我有了一定还。”
凌睿嗤声一笑:“他们借?凭什么?”
雪梅一急,脱口说道:“就凭......就凭我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
凌睿露出鄙夷的神色:“你倒真有自信,一个乡下姑娘也想做我凌家的儿媳妇,真是白日做大梦!”
雪梅像是不相信似的看着他:“你说什么?!”
凌睿一字一句说道:“我再说一遍,我从未想过要跟你结婚。”
雪梅紧紧攥住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
她的嘴唇在颤抖,浑身打着哆嗦。她说:“那时候你说过的,咱们一毕业就结婚,你忘了吗?”
凌睿很绅士地一笑,就连这笑也是冷到冰点。
他推开她:“有吗?”
“不,不会的!这不可能!”雪梅拼命摇晃着脑袋,仿佛周遭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魇,醒来后她的凌睿依旧还是那个温柔体惜的,会在她生日宴会上当众宣布恋情的准男友。
凌睿猛地扳住她的肩头,迫使她安静下来。
他表情冷酷,目光锋利得像刀子。这让雪梅陡然想起最初见到的他,在那场辩论会上让自己颜面尽失的他。
那时他看向自己的,就是这种眼神。
没错!是他!
凌睿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说道:“知道么,像你这样的女孩,我身边一抓一大把,任何时候都可以从城南排到城北去。”他停顿一下,接着说,“她们用尽一切手腕,削尖了脑袋,无非想要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卑劣至极,庸俗至极,我他妈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雪梅挣扎着大声辩解:“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是真心的!”
凌睿嗤笑一下:“是么?如果我不是凌家大少爷,如果我没有豪车载着你四处招摇,如果我不能让你在人前风光无量,如果我像赵小凡一样时常囊中羞涩......你,还会真心吗?”
雪梅心痛得说不出话来。
她实在想不到凌睿竟是这样看待他们之间的感情的。自己为之献出了处子之身的,最为珍视的纯洁美好的爱情啊,在他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就这样被玷污了。
凌睿鼻子里轻哼一声,继续道:“说到底,女人不过是些爱慕虚荣的动物。在我眼里,你跟那些苍蝇一样天天在我耳边乱叫的女人并没什么两样。你现在明白了吧,别再纠缠。”撂下这些话后,他松开手,转身欲离去。
雪梅努力克制住想要嘶吼的冲动,颤抖地朝那道背影问:“既然我在你眼中如此不堪,为何你还要来招惹我?是你先招惹我的!”最后一句终于抑制不住地,像山洪暴发般地哭吼了出来。
凌睿侧过脸:“你要怪就怪赵小凡吧。”
“赵小凡?”
雪梅先是一顿,十分不解。忽而想起赵小凡曾提醒过自己——凌睿动机不纯。可笑的是,自己当时不仅不信,还给了他难堪。
再往深处一想,她的心彻底凉了。
“我懂了,你是为了报复赵小凡,报复辩论会上的一箭之仇。”
凌睿回转身来,哂笑道:“不算太笨。”
他接着说:“那次辩论会上,我看他为你奋不顾身的样子就知道,你是他最在乎的人。这本来嘛,为爱挺身而出无可厚非,可他不该抢了我的风头,让我丢了颜面。此仇怎可不报?我就是想看到他失去最爱时痛不欲生的模样,而今天,我终于做到了!对了,顺便说一句,赵小凡的女人,滋味也不过如此嘛......”
话未说完,雪梅发疯似的冲过来,“啪”一声,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了凌睿脸上。
“原来这一切全是算计,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我!你真的好卑鄙好无耻!亏我真心真意爱了你一场......你,——你不配!”
愤怒,委屈,悔恨......雪梅咬着牙齿歇斯底地痛斥,直到嗓子哽咽得再也无法发声。
凌睿揉揉被打痛的半边脸,皮笑肉不笑地说:“真心真意?真是好笑!一个为了虚荣心能抛弃青梅竹马的女人,能有几分真心真意?后会无期!再见!”
说完,重又回身向酒吧深处走去。
雪梅瞬间呆怔。
凌睿的话,她竟无从反驳。
这时,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浑身艳色的女子,挽住凌睿的臂弯娇声道:“你刚去哪儿了嘛?害人家好找。”
凌睿搂住她,换了一副宠溺的腔调:“没什么,处理一点烦心事而已。”
女子回眸瞥了雪梅一眼,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
“既是烦心事,就让它一边去吧,别打搅了咱凌大少爷的兴致。咱们去跳舞吧。”
“好。”
她小鸟依人般被凌睿牵入舞池,两人旋即翩翩起舞。周遭喝彩声不断,大家都说,这一对舞艺如此超群,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人呢!
“凌睿,你这个负心汉!这辈子别让我再撞见你!”雪梅恨得咬牙切齿。
她知道,他们之间已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