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寒暄了一阵。
有趣的是,虞霄聊的最多的是雪梅,眼睛却不时地盯着陆北汐看。
言谈之间,几人关系渐见微妙。
临了,虞霄起身:“雪梅她哥,你好生休养,我就不多叨扰了。”
赵小凡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他,口里客气回应:“谢谢这些天来,虞老师替我照顾雪梅。”
“哪儿的话,这是应该的。”
赵小凡勾唇微笑:“我和雪梅打小一块儿长大,她心思单纯,以后若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虞老师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虞霄一愣:“这话言重了,别忘了我是她老师。”
赵小凡敛了笑:“是了,一日为师终身为师。她永远都是你学生,老师又怎么会为难学生呢,恕我失言了。”
雪梅一头雾水地说:“你俩说话真是有意思,什么老师学生,像打哑谜似的。”
两个男人听后,同时一笑。
虞霄扭头看着陆北汐:“跟我一道走不?”
陆北汐连连摇脑袋:“不不,我要留下来照顾小凡哥。”
虞霄提醒说:“这几天你也够累的,就让雪梅来照顾她哥哥吧。”
陆北汐略一迟疑,像是在征求赵小凡的意见:“小凡哥,那我暂且先回去?”
赵小凡点头说:“这些天照顾我这个半残废,真是辛苦你了。”
陆北汐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相反,我感到很开心。”
跟着她看向雪梅:“小凡哥就交给你了。有几点你得注意,首先,医生吊瓶的时间通常是每日下午,那时小凡哥会小睡一会儿,你得打起十分精神盯着瓶里的药水;第二,医院食堂的饭食粗粝,我担心小凡哥的营养跟不上,每餐都是请师傅另炒的,你也须这么做......”
赵小凡又是惊讶又是感激地看着她:“难怪我就说医院的伙食怎么能这样好,你真是有心了。”
雪梅的脸上越来越难看。
陆北汐继续说:“还有,你每天在给他擦身子的时候要注意......”
她竟还给赵小凡擦身子。哦不,应该说,赵小凡竟能容忍一个女孩给自己擦身子......
雪梅心头顿时涌上一把无名之火,她黑着脸打断:“我觉得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全方位无死角地照顾他,不如还是你留下来,我走。”顿了顿,她补充说,“就要期末考试了,我也好准备着应考。”
陆北汐难为情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
倒是赵小凡着了慌:“梅子!你真要走?”
雪梅背过脸,不咸不淡地说:“嗯,快考试了,一大堆书要看。”
如果雪梅此时回头再看他一眼的话,大概就不忍离开了吧。
在她身后,赵小凡眼底的星光悄然黯淡,因缺了血色而发白的唇瓣抖动着。他想要挽留,然终究没有再开口,或许是这个离开的理由看上去是那样的冠冕堂皇,不容置喙。
虞霄挺有风度地冲着陆北汐一挥手:“既然这样,就辛苦你了,有什么事联系。”
接着,他掏出手机:“存一下我的号码。”
两人交换了号码。
虞霄回转身,扯扯雪梅的袖口:“丫头,咱们走吧。”
两人出了门,并肩而行。
赵小凡一直盯着雪梅的背影,那一抹玫红色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处。
“小凡哥,快吃吧,东西都要凉了。”
陆北汐重又端起碗,挑了一勺满满的饭菜要往他口里送。
赵小凡烦乱地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一把把勺子挡开。
“当啷”一声,勺子掉落,满勺饭菜全泼在陆北汐洁白的棉衣上。
赵小凡惊觉过来,满怀歉意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陆北汐眼圈微红,起身抖抖衣服,又弯腰缓缓拾起勺子。
“脏了,我去洗洗。”
赵小凡把勺子从她手中抓过:“用纸擦擦就好。”
陆北汐看他有些艰难地扭转身,扯了一张床头柜上的抽纸,不放心地说:“不用我帮你么?你不方便。”
“不用。你把碗搁来台上,我自己吃。”
陆北汐脸上有种掩盖不住的失望神色,只沉默地看着赵小凡做这一切,不再言语。
车上,虞霄漫不经心地换上一副墨镜,“你好像有些不开心。按理说,你哥哥没事,你该高兴才对。”
雪梅赌气说:“哪有,我高兴,可高兴了。”
虞霄笑着凑近来,在她脸颊上轻轻拧了一把:“丫头,不开心全写在脸上呢。”
雪梅嘟嘴。
她内心是极不喜欢虞霄的这种每每看似亲切友好的触碰的,男女有别,怎么能这样?可虞霄是老师,她又有什么办法呢,甚至还得在表面上装出一副不反感的样子去迎合他。
“我猜,他跟你没有血缘关系,对吧。”虽说猜测,但虞霄的语气十分肯定。他拉动引擎,车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跟着颤动起来。
雪梅不吭声,片刻后说:“别提他。”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奇怪,奇怪得连自己都无法理解。明明之前她还有些嫌弃这个男人,转眼见他有了其他追求者,且这个追求者还不赖的时候,心里就会莫名涌上一种不甘和醋意,就仿佛属于自己的私人物品被觊觎了一样。可事实上,他并非她的谁,在她回应他的爱之前,就不能说自己拥有他。是的,赵小凡是自由的,他完全有选择爱与被爱的权利。
想明白这一点,雪梅的脸色越加阴郁。一路上,她始终转头看向车窗外,一语不发。
回到学校后,虞霄把车停靠在操场,拉开车门:“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把手伸向身后的雪梅,好似要来牵她,可当雪梅迟疑着要握住那只手时,那手又瞬间收了回去。
雪梅跟着虞霄来到学校最东头的一栋正在建设中的教学楼前。才建了一半,已能看出宏伟的建筑轮廓。占地面积足足有一个操场那么大,门厅阔大气派,设计时尚高端,若是建成后,必定是学校的第一楼,最最辉煌华丽的建筑。
虞霄立了片刻,漫无目的地看着正在里里外外忙碌的施工队,忽然问道:“你知道这座楼的名称吗?”
雪梅摇头,心想,一幢楼叫什么,重要么。
虞霄目光深沉:“这楼的名字早在建造之前就拟好了,叫陆氏楼。”
“陆氏?”雪梅没反应过来。
虞霄进一步解释:“陆氏集团,是全高岭,乃至整个中部地区排名前几的富豪,这幢楼就是由他们捐赠的。高岭市的好几所私立中学,也是由他们创办的,且与我校签订了就业合约,数年来消化吸收了一大批优秀毕业生。”
雪梅茫然地点头,不解地想,这陆氏就算再厉害,与我又有何干系。
虞霄见她迷糊,把话引向正题:“陆北汐,就是陆家的长女。”
雪梅猛吸口气。她早就隐隐觉得陆北汐身份不一般,可没成想竟如此显赫绝伦,可以说是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
她转而愤愤地想,难怪她周遭的人,特别是那些男生们对她的态度格外殷勤,一个个温顺得就像一头头小绵羊,现在似乎就连赵小凡也......不过话说回来,面对这样一个要姿色有姿色,要背景有背景的妥妥的白富美,有哪个男人能无动于衷呢。
虞霄仰视着建筑层上工人们忙碌的身影,语气淡淡:“懂了,就别再无谓地难过。”
虞霄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