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熟悉的动作让金豆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当初军训大会时坐自己前排的那俩哥们中的一人嘛。对了,他那时说过他叫什么来着了,啊呀,想不起来了。
雪梅倒是发话了:“是你呀,你那个朋友呢,今天没跟你一块么?”
“没,他还在宿舍,晚一些再来。不过,你若是想见他的话,我可以帮你去喊。”
雪梅龇起牙,很浮夸地笑着,连连摆手说:“不不,不用,我只那么随口一问罢了。”
若是那位冤家,就免了吧。
男孩重又把注意力投向金豆:“上一回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还欠我一个名字呢。”
金豆心虚地“哦”了一声,自己早把对方的名字给忘了,那还该不该告诉他自己的名字呢?她有些犹豫。
一边的雪梅见她不答话,替她着急呢。她想呀,人家礼貌询问,你倒是吱个声呀。最后,她干脆大大咧咧地代为介绍起来:“她叫金豆,是我的好闺蜜,人有些腼腆。”
“金豆?该是金子的金吧,豆是哪个豆?”男孩接过雪梅的话,目光仍旧看向金豆,似乎在等着她自己来说。
这回金豆不再沉默,三言两语说道:“金豆的金,金豆的豆。”
男孩一怔,下一秒笑了:“这名,好记。”
金豆心道,你是记住了,我可是早忘了。
谁料男孩竟似懂得读心术一样,下一秒说道:“你该不是忘了我叫什么了吧。”
金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击中,尴尬无比,只得掩饰性地笑了笑。
男孩并不责怪,而是很耐心地说:“怪我,上次说得急了。我姓苏,苏州的苏,单名一个奕,神采奕奕的奕。”
金豆愣住,顿觉他顺眼了不少,有了些开口的兴致:“苏奕,上回你说你是2班的?”
苏奕脖子一歪,将一边眼睛眨了眨:“对呀,就在你隔壁。”
两人一路聊着,金豆遂知苏奕是本地人,家住城北。
雪梅插不上嘴,于是转而进攻盘子里的食物,直吃得满嘴流油才罢休。
“苏奕,不是让你等我么?一见着美女就忘了兄弟?”
随着一声不高不低的男中音,一个男孩端着菜盒来到苏奕身旁坐下。
“这不是在等你吗。这两位你也见过的。”苏奕拍着他的肩膀,跟雪梅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哥们,凌睿。”
凌睿生得一张白净的面皮,鼻梁高挺。从穿着上看虽跟苏奕一样均是一身名牌,但两人风格迥异。苏奕身穿简净的牛仔裤白衬衣,而他则打扮得很是时尚新潮,腕上还戴着一块闪着暗光的手表,派头十足。
雪梅与他对坐,一抬眼,两颗头差点儿撞了个正着。
“怎的是你!”两人同声叫起来。
雪梅嘟着一张糊满红油的嘴嚷嚷着,丝毫不自知。
凌睿盯着她看了一秒钟,接着哈哈大笑:“今天你可是名副其实的大嘴巴。”
雪梅瞪着他,拳头攥得咯咯响,凌睿不慌不忙道:“先别忙,自己照照再说。”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部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这部手机的牌子跟陆北汐的一样,也是三星的,但男款的看上去更霸气。手机背部一片闪亮的银白,正好可以拿来作镜子用。
雪梅接来一照,只见自己嘴上涂满着红的辣椒油和黄的菜汁,忙撇了手机,在包中翻找着纸巾。
“别找了,给!”一张柔白的餐巾纸在眼前晃荡,凌睿邪魅的脸在纸后时隐时现。
雪梅接过纸,把嘴唇揩了揩,便揩边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
凌睿歪嘴一笑:“谁要你感激了,就冲上回你喊的那一嗓子,小爷现在想起来还哆嗦呢,你说你一女孩子家那么大嗓门,要是感激起来缠着我不放,那我岂不完蛋了。”
雪梅气结:“呸!谁要缠着你不放了,要那样我宁可去缠着一只猪!”
凌睿愈发一副无赖嘴脸:“哎呀呀,那样......那头猪不是倒了大霉了,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罪过罪过!”
“你你!......”雪梅彻底无语,她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人嘴皮子功夫了得,这方面自己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我说你们两冤家,别吵了。”苏奕不满地道。
这时金豆站起来,拉起雪梅:“我吃完了,咱们走吧。”
两人迈开大步朝外走去。
“金豆......”等到苏奕出声的时候,人已走远。
凌睿循着他的目光朝门口望了望:“我说你苏少爷,不会是看上那女孩了吧?”
苏奕收回目光,扒了口饭,并不作答。
凌睿挖苦道:“看模样就一农村妞,你要能看上她,我姓凌的当场跟你绝交。”
苏奕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吃饭吧你。”
他说着,这才注意到凌睿饭盒里的鲍鱼:“又让师傅给开小灶了?”
凌睿露出一脸痛苦状:“没法,大锅饭吃不惯,没你胃口好。”
“分个给我,这儿的伙食确实很一般。”苏奕说着,筷子一伸,一只鲍鱼就从凌睿的碗里转移到了自己碗中。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开学一个来月了。这天七点半,寝室的电话铃准时响起。
金豆揭起话筒,叫道:“雪梅,你妈的电话!”
不用说,淑容的电话又来了。
自雪梅入学以来,淑容每晚必定打电话过来,每次一说一大通。电话里她不停地问这问那地了解雪梅每天的生活状况,又不忘叮嘱这叮嘱那,别说雪梅,就连舍友们都要烦了。弄到后头,雪梅一周顶多接一次电话,其他时候就干脆让人说自己不在。时间一久,淑容也就把电话的频率由每天一次降到了每周末一次。
雪梅懒洋洋地接过话筒。
“我的宝贝,我的乖女儿,最近好吗?一切还习惯不? ”
“好好,我很好......妈,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买电脑和手机?”
电话那头,淑容迟疑一下,音量陡然放低:“你这孩子,真拿你没办法!好好好,钱明天就给你汇过来,你自己去买,这总成吧。”
“真的啊,这才是我的好妈妈!”雪梅欢呼。
“那个要多少钱呀?一万够吗?”
雪梅扭头,见陆北汐在一旁坐着,于是问:“北汐,你的电脑跟手机一共多少钱来着?”
“大概两万吧。进口货相对来说贵一点。”陆北汐稍加思索,回道。
雪梅复对着话筒里道:“听见了吗,妈,一万不够。”
淑容的语气十分犹豫,半晌才说:“梅子,不是妈不肯买,只是,家里出了点麻烦,如果不是这样,开学的时候妈就给你买了。”
雪梅嘟着嘴,不满道:“开学的时候你就说有麻烦,现在还是有麻烦?咱们家到底出了个什么大麻烦了?”
淑容沉默片刻:“这个......你爸官场上出了点事,惊动了上头,市里派了人来调查......”
雪梅带着哭腔嘟囔道:“调查就调查呗,跟我买东西有什么干系,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买,别人都有了。”
淑容连忙让她小声点,片刻后叹口说:“好了好了,妈明天就给你打钱过去,不过你要记着,千万别声张。”
雪梅这才重又露出笑颜:“就知道妈妈最好了!”
第二天,雪梅的银行卡上果真多了两万块钱,她急不可耐地逃了一天课,去到市中心的数码一条街,买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谁知在返程的公交车上竟不慎遭了扒手。等发现时,只见珍珠包底部被割开了一道可怜兮兮的口子,手机早已不翼而飞。雪梅哭丧着脸回到宿舍,里头却空无一人,一看时辰,其他人这会儿该还在上课呢。
雪梅越想越气闷,于是提笔给赵小凡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她如泣如诉地阐述了事情的经过,并咬牙切齿地诅咒那名万恶的扒手明早出门准被车撞死。
下楼,把信投到邮筒里的一刹那,雪梅长舒口气,心情好了一大截。
再次折回宿舍,里头仍旧无人。
无聊之下,她把那台幸存的电脑摆在桌上,后盖翻起,接通了网线。
她记得陆北汐所玩的游戏名字叫什么“魔兽世界”,于是迫不及待地下载好客户端,进去注册了一个账号。
选了一个精灵牧师,等光标移到取名框时,她停住,一气想了好几个名字,最后定下来,叫“梅梅”。
嗯,梅梅,谐音妹妹,或是美美。听上去娇柔可人。
不一会儿,雪梅就沉浸在游戏中,玩得如痴如醉,就连金豆跟小菲回来,她都没注意。
稍晚一点时,陆北汐也回来了。
她盯了一会儿雪梅的电脑屏,说:“买来新电脑了呀,要不要我开号来带你升级?”
雪梅手一摆:“不用不用,谢了。”
她才不需要陆北汐的帮助呢,谁让她之前那样清高。
几天后,雪梅接到赵小凡的回信,仍是加急的。
“梅子,别难过,怎么说钱财也是身外之物,不值得你皱眉,我就喜欢看你笑。知道吗,你笑起来时,可好看了......”赵小凡花了大量笔墨安慰她,说的话条理清晰,脉络分明,还不时引经据典,举了许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例子。最后,赵小凡说,你的生日好像要到了吧,梅子,等我。
雪梅看完,把信重又叠好塞进抽屉,唇角悄然绽出一个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