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药师在胡乱猜测杳杳喜脉的那一刻,他心中颤了颤。
他有个可怕的念头。如果这是真的该多好。
此刻散乱的书页与笔墨铺了满案,她无力地软坐在椅上,乌发垂散在肩头。颊边带着虚弱的潮红,被他吮得红肿的唇微张着细喘。那被迫环在他颈后的手,指尖无力地蜷着,像是在推拒又似在攀附。衣襟早在挣扎间滑褪了少许,露出小半截莹润的肩。
梁应渠目光沉了沉,喉结滚动。
他叹口气,从折子底下抽出一封信,轻声道:“晋湘宁给你寄了信。”
杳杳点点,如释重负地拆信,余光却紧紧盯着他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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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湘宁一得知父亲晋国公要将鹦州空置的宅子交给梁应渠一行人住,立刻兴奋地回屋写信。
晋国公敢怒不敢言,又怕伤了自己女儿的心,咬牙喊住她,劝她赶紧放弃,女子多少要顾忌些自己的颜面。
晋湘宁背对着父亲,向后挥挥手——
玉白色裙摆跟着她细碎的步伐翩跹。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我是写给杳杳的。”
杳杳这一行没有透露行踪,给母亲回信也都是报平安。没想到,汴京城里孜孜不倦的问候是来自晋湘宁的。反复惦念她的人,是曾经的情敌。
晋湘宁的信拆开,是淡淡的杏桃味。香甜得像一缕初夏的阳光,清透热烈。
她用娟秀的字迹娇嗔着向杳杳抱怨,为什么不回复她的信件呢。
杳杳闭上眼仿佛能听到大小姐在耳边的嘤咛,不自觉地露出笑。她告诉自己,姜家的大夫人和姜如燕打定了主意要抱永府的大腿,偶尔给给晋国公府示好的时候,自己就会使绊子。之前去左都御史的夫人家过生辰宴,她还参加了吟诗赛狠狠压了姜如燕的风头。
姜杳一边看信,一边捧腹大笑。不愧是大庆第一才女,她都能透过文字想象到姜如燕吃瘪生气的表情。
晋湘宁担心她路上无聊,告诉她鹦州毗邻南燕国,许多风土人情沾染了异域之彩。估摸着跟着监琮阁督主也难领会,推荐姜杳找书店购置风物志一类的书籍。尤其是民俗怪谈,格外精彩,特别适合路上消磨时光。
信的末尾,晋湘宁问她,这一次住在他们家,信是不会寄丢的。她会在汴京城等着杳杳给她回信。
姜杳合上信纸,暗暗想:你此刻应该害怕我回信吧。
晋湘宁写信的时候,汴京城也许只是对梁督主有所谣言。
但到了今日,这信是快马加鞭地到自己手上了。但她前朝公主的身份大约也已从宫里传到宫外。晋湘宁应该也已经知道了。
杳杳珍惜地将信放好,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躺进被褥中,一天的威胁和奔波,在泡了澡和梁应渠……的触碰后,出了两身汗,身子变得柔软而舒展。阿碧进来熄了蜡烛,她看着床幔上昏黄的光线渐渐变暗。四周静悄悄的。
姜杳闭上眼睛。
虽然她仍然无法给晋湘宁回信,但心里暖洋洋的,像是晒干了最后一丝潮湿的褶皱。虽然她不知道在汴京,将有什么等待自己,也无法保证自己能活着再回到那片土地,但此时此刻,梁应渠在院子后侧的书房议事,阿碧在隔壁安睡。
她没有了不安。她可以短暂地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