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欧斯利的语气带着焦急：“发生了什么？是谁伤到的你？还有你受了伤，为什么不先包扎？”

“冷静一点，公爵大人。”我懒得抽手，莱欧斯利本来力气就大，我现在可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如果您是问‘我的伤是拜谁所赐’的话，喏，”我指了指另一边的墙角，被绳子捆住陷入昏迷的莱伦：“我阴差阳错进入到了投机婆婆的宿舍，想着来都来了，就翻了点东西，结果被她偷袭了一刀。这告诉我们不要私闯民宅，民舍也不行。”

“那你的伤……”

“这就更不用担心了。我的伤口早就愈合了，不信的话，公爵大人可以问问护士长小姐。”

希格雯摊摊手：“是这样没错。只是从身体健康角度来看的话，塔德纳现在是完全符合‘健康’的定义的哦。只不过，伤口虽然能快速愈合，疼痛却会存续一段时间。至于什么时候会结束，塔德纳应该更熟悉自己的身体。”

“所以，现在可以放心了吧，公爵大人？”我偏了偏头，看着莱欧斯利，“您这样抓着我的手，我要怎么清洗身上的血迹呢？血黏在身上可是非常难受的。”

莱欧斯利松开了我的手，但那双灰调的眼睛却一直锁在我的身上。

与平时很不同，莱欧斯利现在身上完全没有一丝笑意，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头狼，也让人无法忽视在他身上散发的愤怒。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将偷听到的投机婆婆和中年男人的对话复述给莱欧斯利，当然，隐去了一些没必要说出来的细枝末节，又从口袋里掏出离开前顺走的那个本子。

“这个本子恐怕是莱伦的，在被刺中的时候，我有发现莱伦看到桌子上面被打开的这个本子时脸上的惊慌。她不想被人发现这个本子上面的内容，里面恐怕画着一些不能被发现的东西，比如……”

“被拐儿童的下落。”

“我也是这么想。”我打了个响指，一边弯腰想把盆里的帕子捞起来，但动作牵扯到腹部的肌肉，剧烈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嘶了一声。

“我来吧。”莱欧斯利把我扶起，随后利落地从盆里把帕子捞起，拧到不滴水的程度放到我手里。

“啊，多谢公爵大人。”腹部的血迹干涸了，所以必须要用温热的水化开才能脱下衣服。虽然因为行事莽撞被扎了一刀，但至少也是给莱欧斯利办事，被“伺候”一下我很心安理得。

“投机婆婆一直与外界保持着联系，甚至即便人在梅洛彼得堡，也能操控外面的交易，这条交易线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庞大。不过她既然和愚人众那边搭上了交易，那可操作的范围就大了起来。”

“实验室的入货流程，还有谁能比我更清楚？”我挑眉看向莱欧斯利。

莱欧斯利却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一直看着我。

我将帕子丢进水盆里，“嗵”的一声，溅起水花。血色弥漫进温水里，一丝一缕像网。

“我明白了。”莱欧斯利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公爵的模样：“我会调配人手配合你的安排。至于这些画，你有什么想法吗？”

腹部的血迹被化开，不用再像是被凝固的土块糊住的感觉让我稍微觉得自在了一点。

我伸手，将好不容易捞出来的本子翻开，第一页正是我潜入进投机婆婆宿舍里看到的那副让人毛骨悚然的话，黑色蜡笔涂满的圆，红色的小人。

“公爵大人觉得，这幅画像不像是在埋葬？”我指了指那个黑色的圆，指腹下的蜡粒干枯：“这是坑洞，而这些红色的小人，是被埋葬的儿童。”

莱欧斯利凑过来。

他同我坐在一张病床上，此刻也靠得极近。

我看着我俩之间越发小的缝隙，脑子一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投机婆婆和她同伙的对话。

“……塔德纳，可是公爵的情人！”

“……”我抖了抖，忍不住往左挪了一点。

“怎么了？”莱欧斯利疑惑地看着我。

我与那双眼睛对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没事。就是有点疼……”

“严重吗？要不然你先躺着休息会儿，等你恢复一些了我们再研究这本画。”说着，莱欧斯利站起来，似乎是要把这张床让出来给我休息。

“没事，我好像……又不是很疼了。”

莱欧斯利怀疑地看着我。

“咳咳——”希格雯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就算查案很重要，但也不能不管身体啊。”那双红色的眼睛不赞同地看过来：“我刚泡好一杯蜂蜜水，先喝一点吧。”

“还有公爵，虽然塔德纳能够快速愈合伤口，但现在也是病人哦。你不要一直拉着病人查案，塔德纳现在也很需要安静的休息时间。”

被训了一顿的莱欧斯利：“……”

“抱歉，是我疏忽了。”

堂堂公爵也要乖乖听希格雯护士长的训。

我忍不住笑出来一声。

莱欧斯利看过来，良久，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是我心急了。不过，下次还请不要这么激进了，塔德纳先生。要知道，我看到你身上的血的时候可是吓都要吓死了，满脑子都是：你这样的愚人众大人物要是出了事，我该怎么面对至冬的外交官。”

半开玩笑一般。

我轻笑道：“放心吧，公爵大人，我现在又不是愚人众的副官，不会有外交官找您的麻烦的。”

希格雯推来一把椅子：“公爵也休息一下吧，我正在泡茶。”

“好久没喝护士长泡的茶了，我还挺想念的。”莱欧斯利笑道。

“如果公爵能在受伤和办事之外愿意抽空多来来医务室的话，还怕喝不到我的茶？”

“这恐怕不行，梅洛彼得堡最近可忙得很，好多事情都等着我这个公爵去查，实在是分身乏术。”

“还是两块方糖？”

“是的。多谢护士长了。”

我端起方才希格雯给我的蜂蜜水，还很温热，入口的话温度刚好。甜而暖的蜂蜜水顺着喉咙下肚，也让人有种烤着火暖和起来的感觉。

就连腹部的疼痛似乎都因此减轻了几分。

另一边，希格雯端着莱欧斯利那杯加了两块方糖的红茶走过来，递给莱欧斯利。

“最近这么忙？”

莱欧斯利慢悠悠喝着红茶：“是啊，毕竟【檐帽会】和投机婆婆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偏偏两个人都不是好解决的人物。我可是忙得脚不着地。”

“是吗？可我听说公爵今天还留塔德纳品了一早上的茶。”

“噗……咳咳……”

莱欧斯利被呛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