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卡拉姆奇不再多言。
按照纳西妲的安排,我们接下来会离开世界树。在世界树内存在太久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更何况,还有斯卡拉姆奇这样一个大隐患。
没人敢确定现在的斯卡拉姆奇不会做出任何过激的行为。
毕竟就在刚刚我才被掐住脖子威胁了一番。
纳西妲的那一番话让我有些心神不宁,以至于在等待纳西妲再度联系我们出世界树的时间内,我都没有注意到为何似乎过去了很久,但却迟迟没能等来纳西妲的声音。
不远处,斯卡拉姆奇似乎在和旅行者说着什么,我看见斯卡拉姆奇突然握住了旅行者的手。
两人的嘴唇都没有动作,说明没有说话,但我的心脏不详地错跳一下。
随后的事情只在短短几瞬之内:
斯卡拉姆奇松开了旅行者的手,转身用手掌抵住世界树的枝干。
旅行者脸色大变。
“【散兵】!等等,你要做什么?!”
“反应很快嘛,不过,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从这个距离,我只能从斯卡拉姆奇的口型判断对方在说什么。
“从今以后,【散兵】和【倾奇者】这两个名字,都将不复存在。”
人偶的身影在接触到世界树后的下一刻消失,只剩下斯卡拉姆奇的声音回荡在空间之内。
“那些死在踏鞴砂的,与我相关的人,都应该过上另一种生活。”
“说起来,我不喜欢虫子。又小又多,群集而生……除掉那些东西,会让我觉得愉快,可是现在虫子爬到了错误的地方……幸好这一切都能被纠正。我会给出一个干净正确的答案。”
斯卡拉姆奇的声音完全消失,连带着他的存在。
我走过去,从旅行者那里得到了让人震惊的消息。
方才两人拉手的时候,斯卡拉姆奇询问了旅行者一个问题,“历史,有可能被改变吗?”
斯卡拉姆奇从旅行者的反应之中得到了某种答案,于是做下了决定。
他想要改变历史。
以抹消自己的存在为代价。
“可,可是,这种事真的能做到吗?”派蒙捂着头。
旅行者神色紧绷。
少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从旅行者的神情我得到一些情报。
旅行者或许是知道一些其他人都不知道的讯息,与“改变历史”相关。
可是,这真的可能吗?
如今我的疑问与派蒙想同。
若抹消自己的存在就能改变悲惨的历史,是否我也可以……?
我看着自己的掌心。
“塔德纳!”旅行者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之中唤醒。我抬起头,正对上旅行者严肃的表情。
“塔德纳,你不会也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被发现了。
我若无其事地掩去流露出来的一丝痕迹:“没有。只是在想纳西妲什么时候才能联系上我们。斯卡拉姆奇大人方才恐怕是切断了纳西妲对世界树的掌控,才能够绕开纳西妲,直接同旅行者交流。如果一直没办法联系上纳西妲的话,我们恐怕要一直呆在这里了。”
派蒙的注意力成功被我的话所吸引。
“那怎么办?我可不想一直被关在这里面。我的小蛋糕,我的布丁,我放在房间里还没吃的甜甜花酿鸡……”
不论自愿与否,经由我手所造就的黑暗已经无法计数。补偿和救赎都无从谈起。
“塔德纳,”少女澄晶的眼瞳凝聚在我的身上,似乎是想从我细微的动作变化中察觉几分内里的真实。
“历史无法改变。”如同腔调,如同警告。
“当然,这是肯定的。”
历史或许的确无法改变,就连在多托雷身边的时候,我也未曾听说过如此神迹。
“放心吧。况且,即便可行,以我的实力,又如何能做到像斯卡拉姆奇大人一样的事情呢?毕竟我可没成过神。”
我轻松地道。
我不过是在逃避。
我对此再清楚不过。
“塔德纳,我们是朋友。我会帮助你的。”
“当然……我,感激于此。”
在多托雷身边之时,我尚有理由说服麻木自己。我的黑暗不过是多托雷的黑暗浸染了我,一切并非我意,我可以假装无辜,假装清白,甚至多托雷不会拒绝于此。
然而一旦曝光于太阳之下,我自欺欺人的逃避无所遁形。
若想向光明行走,便要有刮骨一般的决心,若黑暗流淌在血管里,就要有抽筋放血的觉悟。
这对我,是否太过苛刻呢?
不……说起来,我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多托雷,要走向光明了吗?
那么如今不过是过往黑暗的一角被翻找了出来曝光于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我便生出了如此逃避的心思。
实在卑劣。
我避开旅行者探究的视线,耳垂的试管偶然触及脸侧带来一点冰冷,又令我回想起至冬的风。
凛冽得足以遮掩一切罪恶。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幸运的是,纳西妲在那之后不久便联系上了我们,派蒙也不用担心与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美食天人两隔了。
对于斯卡拉姆奇的事情,纳西妲说自己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解决,让我们先回去休息。
我从净善宫的大门离开,在门口同旅行者简单告别,随后便前往了愚人众残部的驻扎地。
本来只是日常确认愚人众残部士兵的情况,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今天的驻扎地似乎气氛变得有些不同。
“副官大人!”
“塔德纳大人!日安!您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