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愚人众士兵小跑着去解开秘境,我的回应似乎如同一道热油点燃了原本沉默的人群,更多的士兵毛遂自荐。
“塔德纳大人!我们已经制伏了叛徒埃尔欣根!请您指示!”
埃尔欣根被两名愚人众按住手脚飞快地用一根绳索捆绑起来。
埃尔欣根剧烈挣扎着:“你们这群蠢货!快把我放开!我才是你们的上司!塔德纳,你这个混蛋!我迟早要杀了你!唔……!”
但很快被人用一团破布塞住了嘴,于是只剩下那双鼓得溜圆的眼睛怨恨地盯着我。
我:“……”
我扶额,咬着舌尖让自己清醒一点。
“干得不错。”我挤出一点笑容,如同尚在愚人众之时对那些下属们一般。
那些愚人众士兵似乎更加亢奋了。
埃尔欣根:“唔嗯嗯嗯!!!”
在那之后不久,或者说打开秘境后,须弥的三十人团和风纪官便悉数赶到。
八重神子和赛诺也在其中。他们和旅行者在一旁交流着,而我则是在另一旁安抚这些愚人众士兵。
“塔德纳大人,您没有背叛【博士】大人,对吧?”
“当然。”
虽然没办正规离职手续,但离职的事情怎么能算是背叛?
“我就知道肯定是埃尔欣根污蔑了您!您可是【博士】大人最信任的副官,我们都知道您是绝对不可能背叛【博士】大人和愚人众的!”
“……谢谢信任。”
有一道期待的声音询问我:
“塔德纳大人,您会带我们回去的对吧?”
所有的愚人众士兵都看着我,满怀希望地看着我。即便秘境开启后进入了很多三十人团和风纪官,那些人都虎视眈眈地提防着愚人众们,他们至此也依然愿意相信我。
我保持温和的笑容:“当然,我会尽力的。”
“谢谢塔德纳大人!”
“太好了,我终于能回至冬了,我好想我的家人……”
“我也是,我的妹妹还在至冬等我回去……”
我:“……”
我感到无形的巨石压在我的头顶。
不,或许不是巨石,而是达摩克斯之剑,锋利无比,只等待谎言被揭穿的那天,泛着寒芒的剑就要从头顶把我的身躯一劈为二。
我看见八重神子,赛诺,和旅行者派蒙走过来,我吩咐了这群愚人众一声,随后站起来走过去。
眼神对视,赛诺对我轻轻点了下头。
“经过风纪官的调查,埃尔欣根想要借助意智宝珠操控蕈兽来制造混乱,驯兽师大赛便是帘幕,遮掩背后的计划,也是为了让人们降低对魔物的警戒心。这一点我也问过埃尔欣根了,对方供认不讳。”
“他大概是想用制造的混乱向多托雷邀功。总之,一切还没发生便被遏制,真是太好了。”
赛诺点头,眼神却牢牢盯紧我,看的我头皮发麻。
他说:“风纪官会处理参加了这次计划的所有人,包括考特里亚。埃尔欣根会迎来属于他的惩罚。”
我顿了顿,想说愚人众不会任由埃尔欣根落在风纪官手里的。像埃尔欣根这种想要依靠不入流的手段获取多托雷注意的隐藏不稳定因素,会有一套特定的处理应急手段,赶在对方做出影响实验室和多托雷的蠢事之前清除威胁。
即便埃尔欣根如今落入风纪官手里,恐怕也会被愚人众想办法弄走,再私下清除掉。
这种事我再熟悉不过,多托雷身边,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但我最终没说。
或许是觉得即便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作用,愚人众干这一套简直是轻车熟路,风纪官不可能在愚人众手里保住人,也或许是因为疲惫,疲惫到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我问赛诺:“愚人众的其他人可以先不抓吗?那些都是受埃尔欣根驱使的普通士兵,我可以担保他们不会再引发危险。”
赛诺皱了皱眉。我看得出来,他是想拒绝。
但不知为何,他突然顿住了一下,然后语气有些怪异:“可以……但你要保证他们不会伤害普通人。而且,他们最多只能在须弥待一周的时间。”
我闭了闭眼:“足够了。谢谢你,还有……”我抬头,“小吉祥草王大人。”
派蒙不解地看着我:“可是,塔德纳为什么要帮那些愚人众士兵?明明塔德纳现在已经不是愚人众了吧?那些人也应该和塔德纳没有关系了才对。”
我:“……”
一直沉默旁观的八重神子此刻轻笑了一声:“小派蒙,人的立场可是很复杂的。不过,反正塔德纳先生已经不是那个危险的执行官【博士】的副官了,其他的又有什么所谓呢?对吧,塔德纳先生?”
明明是回答派蒙的问题,却问了我。仿佛是询问,也仿佛是提醒。
提醒我已经不再是多托雷的“副官”。
我不该发散多余的善心吗?
我如此询问自己,但心乱如麻,无比迷茫。
我想起那些只因为“我是塔德纳”而相信我,放下武器,甚至转而“背叛”了埃尔欣根的愚人众士兵,想起方才谈话间,那些士兵明显精神一直保持紧张,疲惫而丧失了光芒的双眼,以及谈及能够回至冬时激动的神情。
他们大抵在被Omega切片丢弃到须弥后一直到今天都一直担忧着自己,担忧着家人,无法安心地休息。
他们对埃尔欣根的信任也不过是意识到自己被执行官抛弃后无路可走的不得已,所以才在见到我的时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飞速地放弃了不靠谱的埃尔欣根。
我草草回答了八重神子,其实也只是“嗯”了一声。
我问赛诺:“我可以再见一下埃尔欣根吗?当然,如果不放心我的话,可以找一个人看着我。”
赛诺定定地看着我:“不,没有不信任你。埃尔欣根就在那边,但还请注意自己的安全。”
我见到了如今的埃尔欣根,被绳索捆绑着,坐在地上,身边站着两个虎视眈眈的风纪官,跟门神一样。
看到我靠近,他们下意识地握紧武器,但似乎接受到了什么命令,很快又收回武器,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充当门神。
我知晓这是赛诺的帮助。但我此刻实在没有感谢的心思。
我蹲下来,埃尔欣根自我靠近时便狠狠瞪着我,似乎是想要把我大卸八块。
我扯掉埃尔欣根嘴里的布团。
埃尔欣根一张嘴便是对我的破口大骂:“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竟然用不入流的手段策反了我的士兵!呸,卑鄙!”
“省省骂人的力气吧。若是你对手下足够好的话,他们又怎么可能半点犹豫都没有地就背叛你呢?”我平静地道。
“你!”埃尔欣根气得差点一口气倒过去:“那你呢?主人明明对你那么优待,你是最受信任和宠爱的副官,连主人的部分权能都被交予到了你的手上,主人如此信任你,能跟随主人的机会明明如此崇高,如此光荣,能成为主人的仆从分明是你至高无上的荣宠,可你却辜负了主人!”
“……”
“‘荣宠’?”我重复着埃尔欣根的诘问,有些想笑。
“你这个家伙,简直比多托雷还要傲慢且让人生气啊……”
埃尔欣根阴毒地看着我,他的视线落在远处,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嘴角突然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是,你没有辜负主人。那这些愚人众呢?你骗他们你会带他们回去,可实际上呢?你做不到!呵呵,你敢说你不会辜负他们吗?!”
埃尔欣根凝视着我,棕黑色的瞳孔背着光,仿佛是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洞深渊,逸散着冰冷的恶。
他笑起来,笑得尖利,声音也尖细异常,像是诅咒,也像是预告。
“塔德纳!我等着,我等着你被反噬的那一天!你的下场会比我更凄惨!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