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托雷没有立刻回答。但他周身的气息一下子阴沉了下去,料想对我再一次提及Alpha切片的举动不太满意。
“与教令院的合作实验之中,或者是其他相关的跑腿的事情。”多托雷状似不在意地摊手,“我以为上次见过Alpha之后,你会不再想提到他。怎么突然提起?”
“你在生气吗?因为我提到了Alpha切片?可Alpha切片不也是你吗?”
“……”
“切片不过都是你的延申罢了,他们与你秉承同样的底线和决定。我已经明白这一点了。”
多托雷:“……很高兴你能拥有这样的觉悟。但这并不能成为让我答应你和Alpha切片在我不在场的情况下见面的理由。”
理所当然地被拒绝了要求。
在多托雷的控制下拥有“自由”是一件奢望,所存在的只会是“多托雷允许的自由”。
我没再坚持。
等到多托雷离开后,我不过是如同最近这段时间的每一日一般,沉默地、独自地,待在卧室里,或者,在房子里四处溜达一下。
书房,同样在二楼的一个房间。多托雷有时会在需要单独思考的时候在书房待上一会儿半天的,在此期间我是不被允许打扰他的思考的。
这一点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开启追随多托雷的时候便是如此。
多托雷尚且还是赞迪克的时候,会用危及性命的恐怖威胁恐吓我不要打扰他,后来虽然手法变了,不过大抵其实是相同的事。
不要打扰一位天才的思考。平庸的人。
卧室,这没什么好说的。我没有单独的卧房,这一点倒是和赞迪克时期的多托雷完全不同。多托雷并不需要睡眠,但他会进行类似于休眠待机一样的行动。
最开始大抵还只是服侍,我被允许甚至是强迫性地留在多托雷的身边,无数次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也会无数次想起须弥被流放的前夜,赞迪克将我强制地拥在怀里命令我入睡,以及活力之家,不得不躺在多托雷身边时的心惊胆战。
在身份被微妙地转变后,这样同床而眠的情景反倒成为“正常”。
服侍,纠缠。
我在这样不伦不类的关系里逐渐沦失,偶尔觉得“即使就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病态的身.体关系拖近了我和多托雷的距离,直到一切开始失控。
一楼的客厅,平时绝不会出现接客的情况,多托雷会出现在客厅的沙发上观看手下交上的实验报告。
在这样某种意义上似乎更偏向于“公众”的地方,我们之间也发生过许多更深的交流。
餐厅,厨房,出现在仅有的两个住户都不是必需进食的非正常人的家里,简直就是对自身究极定义的绝对否认,无任何讨论的必要。
唯一值得细提的一个地方,实验室。多托雷喜欢将实验室设置在地下,在至冬的主宅便是如此。我偶尔会进去,无论是多托雷的传唤或是需要找到多托雷的地方。
但里面很压抑,我其实心里很排斥进去实验室。
而在须弥的这处临时住所,当初建立的时候也专门根据多托雷的要求加了实验室,也是在地下,由一扇小小的铁门封闭,打开后是螺旋向下的石质青灰色阶梯,一直通到看不见的尽头。
我在房子里逛了一圈,不知为何,莫名走到这扇门面前并打开了它。
黑漆漆的甬道,压抑闷蔽。
就连我自己也想不懂为何我今日会独独站在这扇平日里除非被多托雷传唤否则根本不会靠近一步的门,也想不通为何我会突然就想要打开它。
【下去……】
脑海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如此说。
下去?可是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突然下去到实验室?
多托雷看到我未经允许进入实验室也会怀疑我……
【不要思考,听我的话,下去。】
这一次,声音更加强烈。
我的太阳穴抽痛起来,眼前也仿佛天旋地转般旋转。
我扶住门框,咬牙抵制着大脑里那道声音,但没什么用。
【不要挣扎,相信我,下去。】
我迷迷糊糊地看向螺旋的楼梯的下面,阴森的黑暗像是一张嘴,只等待我走进去然后完全吞噬。
啊——啊——啊啊——
犹如婴儿啼哭的尖锐叫声把我骤然从恍惚迷蒙中唤醒。
我猛地后退两步,将自己摔在相反方向的地上,惊吓地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
被层层反锁的窗户外,一只黑色的乌鸦停靠在那里,漆黑的鸟目侧映着屋内的模样。
我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
不对劲。
是有人对我的大脑做了什么吗?可是,怎么办到的?在多托雷的眼皮子底下……
我本以为那声音已经消失,或者只是大脑被动手脚后产生的短暂幻觉,但是还没等我松一口气,那声音再一次出现,甚至比之前更加强烈。
【下去!到下面!……你…………转移……!】
这一次,甚至像是直接出现在耳边的尖声命令一样。
我试图捂住耳朵,但根本无济于事。
那声音穿过了我的手掌,压过乌鸦的嗥鸣,直刺大脑的最深处。
我控制不住地看向那森寒的铁门,身体自主地站起来,脚步向前迈出。
一步……两步……
很快跨过铁门,踩上阶梯的一瞬间,无边的惊恐席卷我的心脏。
我听到心脏震耳的跳声,以及脚步声混合回荡在漆黑半封闭的甬道里。
我不知道这声音究竟要带我去实验室干什么,但我打开了实验室的门,里面的陈列并不算是陌生,一切都和多托雷其他无数个实验室一样的模样。
堆得满满的实验器材,各式各样的药剂试管,还有上次实验随手扔下的记录。
在这样一堆杂乱的东西当中,我隐隐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夹杂在其中,呼唤着我。
那感觉指引着我,知道我迈过一切,在一个半敞开的柜子面前停下。
我蹲下来,如同被迷惑般伸手完全打开那柜子。
里面的东西很熟悉,正是我被多托雷收走的储物袋。
我打开储物袋,堆叠的物品里面,一个东西正在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
那是……
是一颗栩栩如生的机械心脏。我还没忘记那时的记忆,这颗心脏是……
Theta切片给我的。
我心中惊疑不定,那颗心脏仿佛被彻底激活般在我的掌心跳动着,恍惚中我竟觉得自己拿着的是一颗真正的心脏。
下一刻,我的视野出现闪烁极快的黑白斑块,身体无法掌控,意识陷入无边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