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清华看到那个表情包的第一眼就感觉头皮发麻。
他能想到,如果自己没有任何心理准备,正想高高兴兴退休的时候,突然遭到这样一场网暴,心里会是什么感觉。
他并不怎么爱钱爱名,但他是个高自尊的人,他自认是个好人。
骤然间,不仅倾尽心血演绎的角色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小丑,自己也从实力到人品都被否定。一堆莫须有的黑料扣在他头上,他百口莫辩,即使有心豁出去为自己澄清,已经开始交接离职手续的他,连社交账号都被公司收回了。
他开始缩在出租屋里,闭门不出。
然而,他依然不断受到辱骂短信,那些内容不堪入目,甚至他的家人也被殃及。
严清华看着模型推演中的“严清华”一天天颓下去,两周后已不成人形。家人在外地,本市没有人管他死活,他就这样在出租屋里待了很久,很久。
很久之后,也不知道是哪一天,醒来的“严清华”突然开始收拾屋子。
严清华手抖了起来。
别人看不出,但他当然知道——
“这不是我。”严清华喃喃道,“这是他。”
“我”死了。世上再也没有“我”了,只剩“他”了。
祝汐临没有说话,他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严清华看“模型推演”的反应,看着他的眼角滑下一行泪来。
系统:【宿主,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这是系统第一次问祝汐临“觉得”的问题,如果在过去,它只会直接判断:
【宿主,如果没有第二人格,严清华是无法成功的。】
祝汐临笑了。
祝汐临反问:【不试试怎么知道?】
盛佑成为顶流是书里写的,薛遥成为首席是书里写的,柏意司成为顶级唱作人是书里写的,但书里没写,因抑郁死掉的严清华主人格是否能够成功。
那我就赌一把。
不是因为书里写了,而是我想试试。
啪!
一切结束在严清华第二人格也支撑不住,选择自杀之后。那在推演里已经过去了十年。
灯亮了,全息影像消失,严清华瘫软在椅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黄粱一梦。梦完他短暂的此生。
他抱着自己,脸撇过去,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哭。
但忍不住,肩膀抽动、颤抖。
“哭出来吧。”祝汐临道。
这孩子,他需要释放。
“我怕……”严清华恐惧道,“我怕他……”
太激动,会压制不住他。
“你不是说,他听你的话?”祝汐临道,“在你激动时出现,会不会是为了保护你呢?他感受到了你的恐惧,又不记得你经历过什么。”
“试着感受他,告诉他,你恐惧的正是他。”
“安抚他,让他和你一起安静下来。”
“别怕。”祝汐临安抚着眼前这个比他大很多岁的成年人,“……别怕。”
严清华的肩膀颤抖着,忽而平静下来,他整个人静默了一会,再抬起眼,对上祝汐临的视线。
“别怕。”
“我不是他,我不怕。”对面的人说,好奇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安慰他?我不记得他认识你。”
“我也在安慰你。”祝汐临扯了扯唇,并无任何吃惊地反应,“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我不需要安慰,也没有称呼。”对面的人静了静,道,“原本是有的,但他不希望有,所以就没有了。”
“你对他是怎样想的?”祝汐临问,“假设,他希望你消失,你会消失吗?”
对面人撇嘴。
“他才不希望我消失。他缺乏勇气,但又有很高的目标,所以他需要我,他就是靠想着‘如果把事情搞砸了还有那家伙托底’,才有胆量去尝试那些在他看来很难的事。”
“我是说如果。”
对面人脸上淡淡的笑也消失了。
“我会。”他干脆地说,“我为他存在,也愿意为他消失。”
祝汐临道:“那他为什么还会害怕你呢?”
“他害怕……我?”那个人不可置信地重复,“你是说,我感受到他的恐惧,想要为他做点什么的时候,他害怕的是我?他认为我会取代他?”
“我认为你们缺乏交流。”祝汐临敲了敲面前的屏幕,那里显示正在录像,“所以其实,你们都很害怕。”
“如果你愿意,我会把这段录像放给他看。”
“别怕。”在对面的人嘴角神经质地轻微扯动时,祝汐临对他说,“这一切是可以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