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吃着早茶，柏意司拿出电脑，将做好的一段音乐放给祝汐临听。

祝汐临听到柏意司说，这歌写的是他与爱人的故事，刚抿了口茶水的他不禁呛咳起来。

顾涵递给他纸巾。

“……谢谢。”祝汐临没注意到“神竟然还给他拍背”这件事，调整好心态，转头严肃脸对柏意司道，“有心了。”

柏意司怕老板情伤未愈，听了难过；祝汐临则因为故事的另一个当事人就坐在旁边，有种公开处刑感。

然而当音乐响起，氛围便完全不同。这并不是一支祝汐临想象中哀伤的曲子，相反，它很欢快。

只是那藏在音乐下，刻意错开节拍，不和谐的鼓点，就像隐藏在水下的冰山，暗示着真正的故事并没有那么完美。

祝汐临听怔了，无数个并不存在的画面在他眼前、脑海中闪现，又只是一闪而过。

隐隐的念头告诉他，一切有些不对。

隐隐的念头又说，哦对的对的。

柏意司不愧是天才，所以他的歌才会包罗万象，连他这个已经死过一次，没有心的人，胸口都会扯着疼。

明明那只是自己虚构出来的一件事，由柏意司以艺术家的脑袋幻想、艺术加工之后，居然可以变得这么有感染力。

祝汐临先前接过的纸巾还拿在手上，他眨眨眼，终于意识到音乐已经停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真是……”他难以置信地摇摇头，看着湿了一片的纸巾。

柏意司眼圈也红了，他不知所措，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老板因为他的歌再次被唤起了悲伤。

“这真是太棒了！”祝汐临一拍身边的沙发，兴奋地跳起来，原地踱步，“你的才华不可思议！”

连我都哭了，还有谁能忍住不哭？这首歌必定大火！

虽然柏意司首首歌都火，但人们对他的歌印象多半都是节奏鲜明、歌词上口、旋律天才，传唱度广，但想要走向传奇，还需要一点话题性。

争议，故事，泪水——要让人们不仅觉得他的歌好听，而且为之落泪，为之着魔。

柏意司给盛佑他们做的专辑，更加商业化，而他自己的新专辑，一定是非常个人、非常风格化的。

“就是这首了。”祝汐临头还有些晕，他当成是自己太过激动，慢慢坐下来，喃喃道，“我找最好的导演给你拍MV。”

柏意司吃惊地看着他，他震惊于老板情感的外露。祝汐临于他而言，总是那个伸出援手的救世主，即使两人私下关系也很好，他依然私心里把他放得很高很高。

但，当然，祝汐临也有普通人的一面，喜、怒、哀、乐，也可形于色……

正观察间，柏意司火热的视线却感受到一道冷淡的目光，下意识看过去，那方向却只有正垂首饮茶的……老板亡夫的弟弟，顾涵。

多看了几眼，柏意司不禁恍惚。

从他冒出要写这首歌的念头开始，就不知看了多少遍网络上仅有的那两人同框的资料。

就算是双胞胎，这也太像了。

“MV……”祝汐临似乎已经想好了导演的人选，“至于演员……”

上午的阳光旋转，在茶几上映出他自己的身影，他顿了顿。身旁刚刚低头喝茶的人也在这时直起身，两个影子，并肩而坐。

祝汐临转过头，视线碰上那双棕色的温和的眼睛。

神礼貌用眼神问询。

祝汐临提出他最大胆的建议：“如果你也愿意，就我们两个拍吧？”

*

979厂牌输掉和柏意司的官司后，几个主要人物，尤其是JD李，赔的倾家荡产。他老婆是个挺漂亮的小网红，原本夫妻俩时不时秀秀恩爱，这次之后老婆的社交账号久久没有更新，下次更新时，只发了一张离婚证的照片。

启越是个鸡贼的，他其实这些年投资赚了不少，和要赔的数额差得不算太多。但他又怎么能甘心把多年经营赔给柏意司？当下预备先拖着，上下打点关系要转移资产，跑去国外。

但奇了怪了，这次所有之前见面给笑脸的朋友、熟人，没一个愿意帮忙的。他当做护身符的那几位收过他重礼的市里、省里的人物，更是打死也联系不上了。

启越这才慌了神，他试图去找那之前帮他们打官司、下水军的纪天宁那边的联系人，但对方也人间蒸发。

数天后，还心存最后一丝侥幸的启越看到了法官落马的消息。

那个原本被他们打通了关系的法官，深耕多年，居然也就这么轻易地被拉下来了……

启越再也不敢试探濯临的背景深浅，在催缴令再一次送上门时，老老实实、心不甘情不愿地交上了第一期赔款。

这也没能帮他逃脱法律的制裁，

柏意司被侵犯著作权一案，涉案金额特别巨大，造成社会影响极为恶劣，由民事转刑事诉讼，作案首脑蒋某、宋某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涉案的都是公众人物，柏意司更是近期风头最近的“伪新人”，更不要说祝汐临还出庭作证。再加上祝汐临有意推波助澜，助力出圈，柏意司案俨然成了这半年来娱乐圈最重大的事件，受到海内外的关注。

不仅如此，还有很多名不见经传的从艺者受到鼓舞，出来指证圈内的部分“门阀”，声称自己的作品同样被窃取；

这些人中既有真的被侵权的，也有只是蹭热度、想借机捞一笔的。

祝汐临在法庭上作证的那段视频也被广为传播。他不仅提到了启越，还提到了秦洛，几乎是嚣张地“暗示”所有人秦洛亦有买歌当原创的嫌疑。

秦洛粉丝一开始真气疯了，认为这次秦洛真的无辜，自己被“虐粉虐了个大的”，于是战斗力空前高涨，闹得很凶，骂得很脏。

【我们秦洛这一次真的是无妄之灾！祝汐临失心疯了才会在法庭上大放厥词！】

【@秦洛工作室，给我告他！他这是污蔑，是诽谤！】

【祝汐临就是嫉妒我们秦洛的商业价值，所以才时时刻刻不忘针对他！】

对此，路人表示：

【“这一次”真的是无妄之灾，也就是说之前都是自作自受喽？】

【告吧，我们也想看热闹。】

【刚搜了一下，秦洛的代言还没盛佑一半多呢，而且祝汐临还是盛佑的老板，他嫉妒一个商业价值还不如自己员工的人干嘛？】

【啧，你们粉丝的脑回路真的好奇怪啊。】

秦洛粉丝起初确实把恨意都宣泄到了祝汐临身上，他们的大粉也出来□□，安慰大家说工作室一定会告祝汐临的，会给小洛洛一个说法的。

但这当然是骗鬼。

秦洛起初还只是被气死，等到需要纪天宁亲自下场才能搞定的法官都进去了之后，他就和启越一样被吓到了。

法官后半场都明显倒戈，不敢偏帮979了，竟然还是没有被放过，被送进了局子。

这种能量，你让他和祝汐临打官司？

在看清祝汐临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之前，他绝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这次输得一败涂地，秦洛在纪天宁那里，地位也有所下降。

虽然这事主要是纪天宁小看了祝汐临所能动用的能量，但秦洛赌气同意直播，也要对自己声誉受损负重大责任。

他自己同意的直播，让自己名声扫地，纪天宁原本拨给他的好几个优质通告，现在都因为要避风头而不能上了。

赔进去的钱也是个天文数字。

纪天宁不会让秦洛自生自灭，但也不会再让他放手去做。

秦洛那边唯一能做的，就是缩起来低调避风头。

他粉丝等啊等，没等来工作室告祝汐临，倒是等来了祝汐临给柏意司新专辑站台。

——甚至官宣了祝汐临要亲自出镜，给柏意司的新歌拍MV！

祝汐临在幕后都让秦洛粉丝恨的牙痒，这不，他又要走到台前了。

上一次他亲自上阵，还是捧盛佑的那个综艺……

秦洛粉丝想到当时自家是怎么完美落入陷阱，被盛佑踩着上位的，就PTSD。

这种事如果还要重来一次，谁受得了？

谁知道祝汐临这次会不会又打算捧谁？然后又又又又把他们家拖出来垫脚？

天可怜见，当初他们粉秦洛，那是红人粉来的，就是为了享受这份在圈里逮谁踩谁的虚荣，谁还真是觉得秦洛有实力啊？

也没人告诉他们，当秦洛粉的结果是每天被祝汐临带各路新人不重样的踩啊？

这丢人丢得太扯淡了！

秦洛大粉唯有继续发表一些屁话□□——拜托，他们也不想这样的，他们其实也很累。

但是为了当上大粉，已经花了好几十万了，秦洛糊了的话，他们怎么从小粉丝身上圈钱填补亏空啊？

【@秦洛工作室，畜生这都不告？你不告我们脱粉了！】

大粉：宝宝我们不是不告，只是要缓告、慢告、有节奏的告……

散粉：……

滚啊！

大半个月过去，秦洛一直在装死。

知道秦洛什么货色的粉丝不会脱粉，但那些真正肯做数据的、花钱的，还是有很多被人设蒙骗来的正常人。

正常人到这时也无法再欺骗自己了。

秦洛他，就是买歌当原创了，只是他钱给够了，嘴捂住了，所以卖家保持沉默。

那他们粉的那个“虽然天资平凡，但热爱音乐和演艺事业，坚持原创，追求上进”的人设，不就被捶实了是编造吗？

该脱粉了。

秦洛静悄悄地避风头，秦洛粉丝静悄悄地脱粉。

这一静就是三个月。

三个月，够柏意司的新专辑打造完成，够祝汐临和“顾涵”抽时间磨合，把MV拍好，也够X-power的第一场演唱会圆满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