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和纪天宁熟,但还没熟到知道秦洛和纪天宁关系的程度,因此他依然没有开口喝止祝汐临。
祝汐临便顺理成章地忽略了急得上蹿下跳的律师,继续说:
“我注意到,当他们先后离开之后,又过了十分钟,他们呆过的包间里又有一个人推门出来。”
他说到这里时,一直一动不动的启越突然弹了一下,桌下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起来。
人们沉浸在祝汐临的陈述里,津津有味听着他当庭“放瓜”。
总感觉他还有什么大招憋着没使出来。
“这个人,我也有几分眼熟,于是我拍了张照,回去搜了搜,发现他就是前几年活跃过的‘dragon’——这个人,业内应该有些人听过,他是个音乐掮客,专门低价买断不得志的音乐人的原创歌曲,然后倒卖。”
“他总能卖出高价,毕竟圈内有一些人,自己没有才华,却不满意买些歌来唱,还非要立什么原创能力极强的人设嘛。”
“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秦洛和启越都是来见这位dragon的,而见他的目的就是买歌,买别人的音乐,署自己的名。”
“启越先生如果真的是《灵钟》《绝地弯道》等多首神曲的作者,又何必要买这些平平无奇的音乐来署自己的名呢?”
“抗议!主观推测!”
这次法官终于抬手打断了祝汐临,这番论述确实是祝汐临的主观引导、推测,他如果还不制止,那么也偏得太明显了。
祝汐临并不在意,他已经说出了该说的,任务完成了,观众自然会去帮忙求证。
启越想对质,但他已经于之前做过人证,无法为一个案子两次作证。
但即使他能对质,他也只能狡辩,因为祝汐临的“推测”全都是客观事实。
JD李着急地看他,每一次979遇到大事,JD李都下意识地去看启越的脸色。他只是那个出头的,真正的主心骨是启越,包括当年构陷柏意司,都是启越的主意。
但这次,他看到启越也低下了头。
秦洛在屏幕前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屏幕上的人,看着祝汐临那张合的嘴,拿在手里的手机,他早就想甩出去出气,可是又担心纪天宁打电话过来,所以一直忍着。
现在他气冲大脑,什么也顾不得了——钱没了,几千万都打了水漂,还连带用了大量的人情、动用了纪天宁的人脉;事情也办砸了,纪天宁会怎么看他?
而他本已努力调理、平息怒火,想着纪天宁对他心软,他老实认错,大不了重头再来。
然而那张嘴里却能硬生生地吐出他的名字。
和他八杆子打不着——至少在明面上是完全无关的事,这祝汐临都能扯到他头上!
祝汐临就是装都不装了,他在跟他作对!
不是秦洛要给祝汐临使绊子没使成,是祝汐临要他死。
秦洛盯着那张张扬的面孔,那张合的嘴。
“啪!”
手机摔在了屏幕上,手机碎了,屏幕上祝汐临的脸也碎了。
许久,秦洛终于感觉能够呼吸了,他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周围都是玻璃碴。
助理过来扶他,声音害怕得颤抖:“秦老师,你还好吧……”
*
“咚!”
经过整整四个小时的庭审,法官终于宣判:
“本院认定,涉案歌曲由原告独立创作,被告骗取原告所有创作内容,私自登记版权,五年间利用版权牟利总计高达4.25亿元……
被告构成侵害原告署名权、著作财产权、名誉权,获利数额特别巨大,涉嫌刑事犯罪……”
法官敲下法槌。
涉案歌曲全部著作权归原告所有,被告需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精神抚慰金共计8.6亿元,并于十五日内公开道歉!
祝汐临站在自家艺人身边,笑吟吟道了声恭喜。
柏意司听完完整的宣判,早已泣不成声,一抬眼,看到贵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旁边,再也顾不得什么场合、亲疏,那剧烈的、落差极大的感情奔涌而出。
他紧紧拥抱住了自家老板,哽咽地表达着感谢:“祝总,这一切,都是因为有您的帮助……”
就在一个月前,他还是只秃毛鸡,口袋里空空如也,每天为一日三餐犯愁。
他捡过垃圾,跑过工地,可是就连捡垃圾、跑工地都是要争要抢的,他争不过也抢不过,身体更是吃不消。
“我原以为这一辈子完了。”柏意司如梦呓一般说,“可我遇到了您。”
一个月后,他拿回了原以为再也拿不回的东西,他的版权,还有他的名誉。
他的钱。
他现在,是个亿万富翁。
祝汐临拍拍他的背,轻笑道:“这只是个开始,以后还有很多更光辉、更灿烂的日子在等着你呢!”
更光辉、更灿烂吗。
柏意司笑了,在祝汐临的注视下乖乖地点了点头。
可他心底默念,他不贪心,他一生中最好的日子,就是现在、此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