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9方这次下了血本，他们甩出的“证据”也是五年前没有向大众披露的——虚构的手稿、工程文件、录音时间，加上一些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

一时间，即使是看在祝汐临面上，倾向于相信柏意司的网友，都暂时沉默了。

难道，祝汐临这次真的看走眼了吗？

当年的柏意司不堪一击，只需三言两语就能将他粉身碎骨，而今天，今天他身后却站着祝汐临。

979不敢怠慢，他们这次公关至少已经投下了一千五百万。公关机器一旦打开，在彻底打赢舆论战之前都要不停地烧钱。

唯一让979能够侥幸的，就是祝汐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下场。

也许，只要证明柏意司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祝汐临也会识时务地把这颗废子扔掉。

979厂牌方深信着这个，因为他们总是直觉认为，一个能像祝汐临这么成功的人，脑回路一定和他们一样。

他们并不想彻底得罪祝汐临。

然而，就在他们还在磨磨蹭蹭，不敢直接把矛头指向祝汐临的时候。

承诺过支持他们的幕后之人，却迫不及待地先开了火。

*

“你说，你不想维权了？”

濯临的办公室里，柏意司垂下眼，但祝汐临清楚地看见了对方努力掩饰的心灰意冷。

“抱歉祝总。”柏意司声音含混，“我让您失望了。”

“为什么？因为他们又开始骂你，你受不了了？”

“不！”柏意司胸口上下起伏着，抬眼看向祝汐临，欲说还休，“是……对不起，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可是……”

“可是他们现在，把您也牵扯进来。他们骂您，说您是……说得太难听了。”

“我想，是我估计错了，我不止斗不过他们，还连累了祝总。我不想再继续连累祝总了……”

柏意司放在腿上的双手轻轻颤抖着。

祝汐临说过，他是自己的粉丝。

他是抱着好意，想自己处理糟心的事，然后加入新公司，一起去实现祝汐临口中那个美好的愿景。

但他就只有这本事，他搞砸了。

他使自己唯一的粉丝受到了侮辱。

祝汐临反问：“他们骂我什么？”

祝汐临对着电脑屏幕，把点赞最高的那几条评论挨个念了一遍，念完之后笑道：“他们做自我介绍呢，哪是骂我。”

看着屏幕，祝汐临注意到一些细节，不动声色地顿了顿。

从昨天起，这一波有目的地针对自己的操作，不仅仅是祸水东引，借由柏意司的事给他泼脏水。

而且，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也占据了公众的注意力。

而原本这会应该上热搜的事是什么来着？

唔……好像是一位德艺双馨、国民度超高、重量级老戏骨的偷税漏税案。

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位偷税咖的所属公司，正是天宁经纪。

天宁经纪，纪天宁。

秦洛那个跟秦洛母亲搞伪骨科的“舅舅”的公司。

知道了幕后的对手是谁、有什么目的，祝汐临反而彻底放松下来。

“不要怪自己，你没有签公司，单打独斗的力量本就薄弱，再加上这次的敌人情况复杂，不是你能够对付的。”

祝汐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约。

“Beuys，我之前就给过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和我签约；另一个是你先自己去联系律师，解决你的纠纷。”

“既然你没有办法自己解决，还‘连累’到了我。”祝汐临开玩笑地说，“那你就只有一个选择了。”

他把笔塞给柏意司，认真地说：

“把它签了，从现在开始你的事由公司全权负责。”

嗯，这句话好像有点太霸道总裁了。

祝汐临自己反思了一秒，而对面的柏意司已经如孩子一般，痛哭失声。

柏意司感觉自己心脏像被紧紧攥住，他难以呼吸，眼前的一切模糊起来。

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被欺负的时候，老师冷漠的眼睛；他鼓起勇气告诉父亲，父亲失望地看着他，说你真不像我，有本事就自己打回去，然后继续搓麻将；母亲在厨房做饭，听完之后轻描淡写地说，不要紧的，他们应该是喜欢你才会这样对你的吧？

他回到学校之后，卯足了劲要和那些人拼了，可是比其他人瘦弱的他一个人尚且打不过，何况一群人一拥而上。

他越来越沉默，他厌恶和人交流，不敢为自己争取，他唯唯诺诺，他成了所有场合最安静、最没有颜色的背景板。

后来，他长大了。“不惹事”的红利逐渐消失，“不合群”的负面影响逐渐明显，父母对他的失望也与日俱增。

“老张家孩子嘴甜，都月薪两万了。你这样闷葫芦，哪家公司能看上你？”

“说了多少遍，要主动给老师敬酒……”

他的父母不能理解，那样一个听话懂事的孩子，为什么突然有一天就不声不响，不和他们打一声招呼，从985退学，跑去当没有五险一金的地下rapper。

他怎么能呢？他怎么敢的？一个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变化那么大？

可是羽毛啊，是一片一片落下的，最后一片羽毛没有重量，而那个人，早就已经枯萎了。

“从来都没有人帮我。”柏意司用大量的纸巾遮住脸，笨拙地擤鼻涕，鼻音很重，“所以——”

“你一直认为不会有人帮你。”祝汐临若有所思，“你一开始不和我签约，不仅是害怕给我带来麻烦。其实那时，你的潜意识还不相信这事能解决，你不相信你会得到帮助。”

“Beuys，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不能理解我下面这句话——”

“你习惯了困境，所以你留恋困境。”

即使有转机，也不敢抱以期待。

一直呆在痛苦中，习惯痛苦，自然也就不用再承受一次从云端上跌落的落差。

“可是Beuys，你注定是天才。你只是需要再次相信自己。”

“你想过吗？为什么你大爆的歌曲，是和那些坑害你的人在一起的时候写出来的。”祝汐临慢慢地说，“因为即使那是虚情假意，但你相信了，所以那时的你拥有爱。”

“你不用留在困境里。等你走出来，你会发现深渊其实只是个小水坑。”

“而你，前途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