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吕一家最近过得挺滋润。
本来孩子在初三觉醒了哨兵体质,算是个愁人的事情。
孩子到了十四五岁,要是没觉醒还好,顶多就是青春期闹闹脾气,和父母顶嘴,不想上学、不想上课,成绩下滑。
要是觉醒了向导,那也还好,组织会善待每一个向导,他们是向哨世界里的基石和支柱。
偏偏概率最大的,也就是最糟的——觉醒为哨兵。
哨兵不是不受欢迎,但他们实在是太多了。
前美国总统说过,“不能让中国哨兵过上美国哨兵的生活”,这个意思当然有种族歧视的部分,但也侧面说明了中国哨兵数量之多,他们的需要完全超出了本国乃至全世界向导们的供给。
孩子觉醒了哨兵,只要不是那百里挑一、万一挑一的,以后一辈子都要饿肚子,饿到发疯。谁家忍心让孩子这样?有的家庭甚至一狠心,去大城市做腺体阻断——宁肯孩子一辈子做未分化人群,也不要觉醒成哨兵了。
唉,每年都有垂泪的家长,抱头痛哭的孩子。
今年好多了,起码南省,小小山附近的好多了。
老吕拎着保温桶散步回来了,正好孙子起床吃早饭。
“酸辣汤!”他颇为得意:“我第一道打,最香最稠。”
自从小吕觉醒成为哨兵,老吕就从女儿家搬回来,帮着干些简单活儿。
他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二女儿在小小山旁边的广告公司上班,偶尔接点政府项目,消息稍微灵通些。
自从多了个小哨兵,夫妻俩上班结束之后,吕爸又找点零活干着,小吕妈妈就每天花着心思做“没串味的饭菜”——哨兵觉醒初期,整个五感会进入强化状态,饭吃不下,衣服穿着浑身痒,但凡有点声音就烦躁。哨兵塔只给呆五天,超出五天每天五百块。不是家里不愿意花,但哨兵哪里都要花钱,现在花了,以后咋办?
老吕就每天去小小山抢信息素食品,现在孙子只有这个吃得香,吃完了还能睡个好觉。
小吕还想上学,这个学期能上完。他每天早早去学校,就算现在同学们打闹的声音对他来说太吵了,不得不戴着封闭式耳机去上学,他也愿意去。
早觉醒的哨兵懂事都很早,就像儿童病房里的孩子都很乖。哨兵的高能力也伴随高风险,很多哨兵刚觉醒的时候特别想去上学,想回到原来的生活节奏中去。
以前也不让读到这学期结束,最多只给读到刚觉醒那周末就拉哨兵预备学校去了。多亏了路向导,她养胎的时候就断断续续地在建设信息素散播点,坐完了月子就把全区的向导素散播点连起来,能做到三天换新。
宣布三天换新那天,散播点就围满了人,人群差点把水池喷泉推倒了,最后还出动了特警维持秩序。
现在也是围得人山人海,每天都得排四小时起步。
老吕一家没背景没关系,就是想每天排四小时,那也得小吕自己去。他现在受不了那么大刺激,排四小时肯定得撅过去。
最后路园在官方号和小小山市政府联合宣布,专门给未成年哨兵开放了新地点,可以让家人带着去。
小吕还不是里面年纪最小的哨兵,回来说起这事,就连吕家也忍不住唏嘘了好一会。
孩子吃完饭,老吕开着小电驴送他。
一下楼,就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呀!向导素!”
旁边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们举着手机:“宝宝们衣服真好看!”
是了,今天是路向导的孩子们满百日,虽然不给假,路向导也只是开个发布会,但她总要出来露个面的。
小电驴晃晃悠悠出发了。
一路上大家都吸着鼻子。真香啊!
路向导的向导素不呛人,很清淡,但闻起来暖和,让人放松。今天她在露天召开记者会,身上的信息素就随着东北风往市区飘,满城区都是她向导素的味道。
一路上的人家都把自己最吸味的衣服、被子拿出来晒,让衣服沾染上向导素的气味,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谁敢保证自己崩溃的时候就不缺这一点点呢?
这年头,国内顶尖哨兵们都没有足够的向导素,普通人就更别想了。老吕孙子都有了,还是第一次闻到向导素的气味,很是喜欢。
所有人都喜欢。等红灯的时候,不少人把头盔摘了,带着享受的表情深呼吸一大口,快到绿灯了才戴回去。
小吕举着手机,声音惊喜:“爷爷,我下午要请假!公园今天庆祝宝宝百日,有抽奖活动,保底有紫糖!”
老吕抬头看了看西边,小小山的方向。不少人都往那看。
普通人眼中,淡灰色的精神体大鸟们围绕着路园不断飞旋,形成壮观的鹰柱。
老吕说:“行,下午我陪你去!咱说不定还能得个小奖。”
爷孙俩都笑起来,高高兴兴地往学校去。
————
小龙简直要气死了!
哪来的大金龙,还浑身金灿灿,像那个“是兄弟就来砍我”后面特效那种金龙。
本来小龙就不大想去看其他的龙,它还忙着给宝宝们拍睡呢!它才学了一手,每天拍一个宝宝,今天轮到小惠了。
结果大公鸡把它喊来,就是为了这啊!
小龙还是给大公鸡面子的,也意思意思变得差不多大,和金龙接触了一下。
结果那金龙居然挑住小龙的鹿角,带着它往高空飞!
小龙可是被吓到了!它一直尖叫,那大金龙根本不听的!带它绕了两圈才俯冲下来。
小龙叫得嗓子都哑了!它是喜欢飞,可它又不是飞机!一下拉这么高干嘛!还不听它话!
它当时就炸毛了!把在场所有人(连同玩家)和精神体狠狠骂了一遍!
“汪汪汪!
(你们全是坏蛋!)”
“汪汪汪汪汪!
(大金龙坏!赶出去!)”
“汪汪汪汪汪汪!呜呜呜……
(大公鸡带大金龙来,大公鸡坏!刚才在天上好害怕,嘤嘤嘤……)”
小龙趴在玩家怀里,不一会就眼泪汪汪的。
它还是第一次因为自己的事情哭,把所有狗狗猫猫鸟鸟们慌得都凑过来,一个个挺着胸脯让它埋着擦眼泪,狗子们更简单,劈头盖脸就是舔。
小鸟们挨着它,赶紧开始唱歌;大鸟们则张开翅膀就去找大金龙的麻烦去了。
——它丫的一飞冲天,把所有精神体都吓呆了!
不是兄弟,大家都知道这是给你机会追求小龙,哪有你这样的?!你没听到小龙在尖叫吗?!
当时松雀鹰就尖啸着飞过去狠狠啄它。它个头小,动作却最快,大鸟们回过神来,赶紧加入。
这大金龙居然在这方面很聪明地提速了!不是,小龙都叫不下去了,你这是要招它多少仇恨啊!
几个大鹰在心里嘀咕,怪不得没个精神体要它。谁要听不进去话的伴啊!
有本事你就一直在高空,这不,稍微落下一点,大鹰们就包抄过来啄它,强迫它快速下降把小龙放开。
接下来就是羽毛与鳞片乱飞的战斗环节了,出于对松雀鹰抢先出击的赞同,大家还给它让了让,让它多挠几下。
人类们则很是尴尬。
虽然没人看王子义,但气氛已经古怪到极点。
路向导抱着小龙,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女哨她们麻利地给她用热毛巾擦脸,扶着她就进了内室。
哨兵们五官都很灵敏,室内传来狗狗们担心的呜呜声,猫咪急切的喵喵声,小鸟们慌里慌张加快了节奏的合唱曲,大公鸡歉意的低沉咕咕声。
室外是大金龙吃痛的龙吼声,还有鹰隼们呼朋唤友的呼哨声。
王子义自觉脸上无光,不等茶水喝完就告辞了。穆承脸色如常地送他出去。
——回来脸就挂下来了!
他也是被坑了,偏偏也没法撒气。
谁也不知道王子义是这个心思!他都有老婆孩子了,还招惹我们路向导做什么?!有毛病吗?!
偏偏这口气还得咽下去——没看赵月容都没敢透出口风来么。
王子义可是国内第一人,他在三十这个年纪能坐上这把交椅,靠的可不是他家里中等的背景。
路向导这可是刚起步,她本来就不走军队这条路,在公信力上天生比别人弱一截,再撅了国内第一的面子,这不是嫌编排不够多吗。
穆承的公鸡,沮丧地羽毛都垂下来,被小龙打了一下也没躲。它耷拉着羽冠走出来,和穆承打了个照面。
穆承低声对换水的女哨说:“让她少哭一点,刚出月子不兴哭。”
稳妥起见,小路还要观察两个月才能参加活动。
女哨情绪也不高——园里知道有人盯着路向导后都这样——还是认真应了。
“咳咳。”旁边有向导咳嗽了一声。
穆承倒也没有忘记他,问了一句:“白老师你这是……”
白意生想了一想,说,“我能见见路向导么。”
————
玩家现在非常尴尬!
又到了新的版本,肯定会有新卡池。
没想到这次安排还挺快,直接就让穆叔引出新角色来了。
玩家看这个“王子义”心里有点嘀咕。这个建模精度……不像卖卡啊!
不是我说啊,总觉得这个角色会被开拓者的同伴钉墙上……
果不其然,把小龙吓哭了就走了,因为小龙的情绪是和我连着的,我也痛快地哭了一会,把工作压力发泄了一部分。
小龙还骂玩家不讲义气。
玩家不得不捏着小龙的爪子签了很多不平等条约,比如以后要先抱它再抱宝宝们,要做全身鳞片护理,要最精细的——就是那种需要全神贯注点五分钟而不是一键自动托管模式;它这才满意了,趴在怀里挨个摸摸其他精神体们。
不一会,穆叔进来,和小龙赔不是。
小龙哭得累了,只呆呆地摇摇脑袋。穆叔看得更心疼了,又是水果、鲜花、巧克力,又是出去玩,大公鸡把它拢在身下,轻轻叨着鹿角给它按摩。
一条淡金色、和小龙差不多大的龙挑开了帘子,探出脑袋,轻轻地对它叫了一声。
玩家扭头一看,这条龙建模也好精致啊!比自己的小龙只差一点。
浑身是淡金色的,比刚才那条土豪金龙要低调奢华有内涵多了。鹿角有两个分叉——是实力不弱的意思。小龙它只有一个意思意思的小鼓包。
小龙来了精神,也探出脑袋,来了句:“……喵?(你在叫我玩吗?)”
……
穆叔忍不住说:“小宝,你这个龙语总要拾起来。”
我想起之前的一串“汪汪汪汪”,也觉得有点OOC,掩面:“我多放两遍视频……”
园里狗子多,小龙爱跟狗狗玩,不知不觉中,本来神秘又很有穿透力的叫声,就……变得汪汪喵喵的。
一个巨像!我的推!的角色掀开帘子,跟在淡金色龙后面走了过来。
……我眼睁睁看着他走到我面前。
虽然没有红色眼影也没有金棕色挑染,但那个眼睛,那个声优,我是不会认错的!
他和穆叔说了什么我完全没听清,满脑子都是那张二次元转偏三次元画风依然帅得风采出众的脸。
……当然身材没看仔细看,看上去也挺不错的……
我结结巴巴地“啊?啊?”了两声,对方轻轻地笑了。
挺不自在地挪开眼神。
我去……好耀眼。和研二是不同的类型,但脸都太能打了。
淡金色龙和小龙转了一圈,温文尔雅地对它点了点脑袋。
淡金色龙比小龙要看着成熟很多,它的眼睛是竖瞳,和小龙又大又圆的杏仁眼相比,看着就很有气势。
猫猫狗狗们都盯着它看,小龙是习惯了,淡金色龙也落落大方,还朝大家点了点小脑袋。
小龙有点没精神,飞到大黑狗脑袋上,爪爪扒拉着其他狗狗。
淡金色龙想了想,轻轻地吐了口云气,云气缠绕上小龙之前被卡住带飞的鹿角伤口那里,小龙哼唧的声音戛然而止。
“……好耶!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