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上平静的神色一下子消失了,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封信,狠狠地摔在案几上,冷冷道:“你果然与她有私情。”
信纸纤薄柔软,被皇帝狠力摔掷后如同雪花般从案上飘落下来。一枚红色的同心结从信纸中滑落,明答应看得分明,伸手接过来一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这是我送给笙笙的,她还活着,她在哪里?”
皇帝的脸色青白交加,他忍不住骂道:“简直是毫无廉耻之心,你一心念着这个汉女,还记得自己是朕的嫔妃吗?”
明答应摇摇头,将同心结覆于心口上,泪水斑驳的脸上满是凄凉的神色。“臣妾自入宫之后就无宠于您,在这深宫里的日日夜夜都是煎熬…可是笙笙她爱臣妾,她说过,除了臣妾,她谁都不稀罕…臣妾还和她承诺会来接她….”她闪着泪花的眼睛望向皇帝,带着一丝丝卑微的哀求。“皇上,笙笙还活着,没有被撵出宫,是吗?”
皇帝攥紧了自己的手心,手背上青筋暴露。一旁伺候的韩来玉知道他是气急了,连忙上前劝道:“万岁爷,明答应这是糊涂了,您别和他置气。”
皇帝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清冷模样,他冷淡地开口:“顾氏已经被驱赶出园子,你再也见不到她了,不要想了。”
明答应听了这话,头脑里顿时传来一阵炸裂般的头疼。她晕乎乎地支起身子,匍匐地爬到皇帝的腿边,抱住他的靴子,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一边断断续续地道:“皇上,您让我见见她…我见她最后一眼,我也甘心…”
“明安氏,你是真的疯了…”皇帝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你安安心心做一个嫔妃,恪守本分,朕不会多为难你…”
“陛下宽厚,不会为难于我,但是陛下终究不会爱臣妾。陛下的心肠可以分给懿嫔、丽嫔、玟贵人,但是半点也不会臣妾…”明答应终于痛快淋漓地大哭起来:“可是笙笙爱我,这个宫里,只有她爱着我,心疼我…我知道这样是苟且,但是陛下…我实在太冷了….”
皇帝胸中本已熊熊燃至头顶的怒火,竟像被骤然泼了桶冰水,“唰”地一下就熄了。他望着面前这个形容疯魔,涕泪横流的女人。她早就没有了宫嫔那样清贵体面的气质,好像一只迷失了方向的羔羊,在黑暗里撕咬着自己的血肉,做着绝望的挣扎。他心底漫上了一层湿答答的感觉,那不是余怒,而是微薄的怜悯和深切的无力。他吩咐左右将明答应拉开,然后硬下心肠,一字一句道:“明安氏病了,让皇后指派两个宫女照料她养病。至于顾笙笙,这种秽乱宫闱的女人,即刻赶出宫去,不可留用。”
明安氏已经哭得不能自持,被太监们拖着带了下去。皇帝望了望手边已经冷得没有温度的茶水,泛着枯叶的色泽,还带着一丝陈年的焐子味。心里便知道明安氏因为失宠所以过得十分不如意。他叹了口气,从炕上支起身子,缓缓地踱步了出去。
韩来玉轻巧地跟上了自己,他便侧过头去,低声道:“那顾笙笙果真伤得厉害吗?”
韩来玉道:“说是再不能跳舞了,教坊嫌她无用要赶她走。她执意不肯,就盼着明主子能来接她。现在东窗事发,她一心求死,已经一天一夜不曾吃饭了…”
皇帝摇摇头,道:“虽然是扬州瘦马,但她到底是个忠情之女。反看明安氏,在朕的后宫里搅得天翻地覆,彻底失宠了又念起顾氏。不过是把她当成一个消遣的玩意罢了。”他停了停,又仔细吩咐道:“给顾笙笙找个好大夫,医好她的伤。再赠予她二十两银子,给她配个好人家罢。”
“謶。”韩来玉应了下来,其实这等秽乱宫闱的秘事,两个人就算是立刻打死也不算多,没想到皇帝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去了。他有些不解,但终究还是道:“万岁爷仁厚…”
“朕不是仁厚…”皇帝淡淡地道:“只是看着不忍罢了…终是两个女子,随她们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