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紧张,二位。我只是输了,又不是死了。”
“你这样说可不会让我放松多少啊。”九十九由基将渡边爱护在身后,“但不管你耍什么花招,既然敢来,就别想再溜了。”
“特级小姐。”玫瑰花瓣如同海里的的沙丁鱼,往同一个方向无休止地游动,“严格来说,我是不会被祓除的。除非……”
“除非让这座岛永远消失,或者解开它心中的怨念。”渡边爱贴近她的耳朵,接过话头。
九十九由基被耳畔的热气惊得一颤。她现在更担心的是以“山本未来”的名字和天元立下束缚是否可行,“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件事要从去年说起,当时我和加茂笃正帮依田光纪子赶走她家里的咒灵。”
“我记得它的名字和加茂同学的式神一样,都叫‘小如’”,对吗。”九十九由基说,“你不是说它喜欢帮助别人吗?怎么会……”
“因为我并非真正的小如。”玫瑰花瓣打断二人的低声交谈。
“那你到底是谁?”
“我原本只是个不成气候的孤魂野鬼,偶尔抓一两个人路过的渔民苟延残喘。”
“直到有一天,我意外尝到了咒术师的味道。”
九十九由基瞬间明白了,那就是去年最先失踪的,来自后藤家的咒术师。
“他们让我在满足的同时,也给予了我非同凡响的力量。所以,我每天都在等那些拥有特殊能力的人来我这儿做客。”
玫瑰花瓣继续说。
“正巧,真人出现了。它告诉我,它能找来更多的咒术师,还能送我一具合适的身体。”
她顿了顿。
“条件是让我把一个名叫‘山本未来’的人引诱过来。”
“你!”
九十九由基愤怒地说不出话,当即就要动手,却被渡边爱拦住。
“先等等,有一件事我想问明白。”渡边爱低声道,“真人的目的是想杀了我,这一点她不可能不清楚。可我在战斗的时候,明显感觉到她在帮我破坏真人的计划。”
“但我看你这样子似乎也不是真心想和他合作啊。”九十九由基只得耐下心来,从下往上扫视了她一眼。
“你知道我让真人挑了哪些人来吗?”玫瑰突然道,“我只要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很显然,你们都不是。”
“真人送来的咒术师越多,我的咒力就越强。以至于过去陪伴我的姐妹们也逐渐苏醒了,她们同样是这座岛上的怨念。”
“这么大张旗鼓,你就不怕咒术师找上门?”九十九由基冷哼了一声,随即忽然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的?”
“因为我心里清楚,真人的计划可不只是打败山本未来。它想夺取我的领域,把咒术师一网打尽。”玫瑰花发出满足地笑声,“我不如将计就计,好让我的姐妹们享受年轻小伙子带来的乐趣。”
“哦,基本情况我了解了,”九十九由基说着就要动手。
“哈哈哈哈,我劝你别白费力气。”
“你什么意思?”九十九由基受到挑衅,皱起眉头。
“我现在是精灵,注定和它们咒灵不一样。只要地球上还有玫瑰花,我就能无处不在。”
“啧。”九十九由基相当不爽,觉得它只是在虚张声势。她侧头看了渡边爱一眼,发现对方正盯着那些飞舞的玫瑰花瓣,似乎在回忆什么。
“由基,”渡边爱站在她身后,悄声说,“我听真人说她的名字叫‘潘潘‘。”
“潘潘……?”九十九由基疑惑,“我记得那是……”
“如果真和我们想的一样,我怕她的怨念不是我们能立马解决的。”
“好吧,那就给它一次机会。”九十九由基转而问咒灵,“你说你一开始是孤魂野鬼,那你生前呢?”
瞬间,玫瑰花瓣宛如训练有素的蜂群,成群结队地落到沙地上。
两人一同后退后一步,眼见着玫瑰花不断膨胀凝聚,最终变成了一个身穿橘红色和服的女人。
和服本应该鲜艳的颜色却看起来灰扑扑的,又像是有人用力把她的衣服往下拽,好露颈部和锁骨。她发丝凌乱,头顶几支银钗还在艰难地维持着发髻的形状。
这就是她原本的模样吗?九十九由基难以置信地瞥向渡边爱。还好身边有位极具天赋的幻术师,让自己可以理所当然地依赖。
渡边爱摇摇头,发出了信号。
“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复仇也没什么错。”九十九由基说,“但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是不对的。”
“无辜?”女人伸出手,红指甲十分耀眼,她从身后抽出烟管,含在嘴里,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微微上扬的嘴角,“你是说一看见胸部和屁股就走不动道的男人们吗?我给过他们机会。是他们一次又一次印证了我的看法。”
渡边爱挪动脚步,又停在原地。她动了动嘴唇,却最终没有出声。
“我本可以帮这个世界扫除祸害的,没想到天元横插一脚,把那群该死的人全都复活了。”女人没好气地看向重叠在一起的两人,“直觉告诉我,这件事和你们有关。”
“怎么,想找我们讨说法?有本事自己去问天元啊。”九十九由基反驳的声音比以往更尖锐,就像是在掩饰某种不安。
这时,渡边爱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九十九由基愣了一下,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她。
渡边爱坚定地点点头。
九十九由基问道:“你知道天元的事想必是因为真人吧。它还告诉过你什么?”
女人咯咯笑起来,“或许我们所有人都是某人手中的棋子,被安排好各自出场的顺序。”
渡边爱的脸上没有笑意,手心冒出冷汗。她想起天元口中的“管理者”,而这样的存在她是绝不能告诉由基的。
“别给我打哑谜,快说。”九十九由基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我像你们那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南洋呆了两年。”女人看了二人一眼,呼出的烟又细又长,她慢悠悠地说,“二十八岁那年,老鸨遣散了我们。我以为自己终于解放了,高兴地回到家,看见父母用我每月寄过去的钱住上大房子,弟弟也考上了东京的医科大学,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作为姐姐的怎么能不送上祝福呢。”女人这次将烟呼向了大海,“我一路都很兴奋,下午到家,晚饭的时候打算提这件事。但我那淳朴善良的父母呢,他们却要我搬出去,嫌我占了他们媳妇、孙孩的地方。”
她的讲述中蕴藏着某种魔力,将渡边爱和九十九由基一起拽向了历史的深渊。
“你们知道这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当年他们也是这样急着送我去南洋打工的。”
“而我弟弟呢?他蠢得像只鹌鹑,就知道吃他盆里的饲料。”女人露出讥讽的微笑。
“果然就跟前辈说的一样。回家是另一种痛苦的开始。”
“于是,我一气之下就走了。直到很久以后,我死了。”